一发涟漪，夜中无数刀。
在李玄夜斩出不知多少刀后，再一次斩出的一刀，气机彻底升华。
哗啦啦！
这一刀，让夜色再次扩散，由方圆三丈，扩散至百里。
当然，在李元面前，对只手控星河的大修而言，方圆百里依旧只是一个小泥点子。
可对李玄夜来说，这是瞬息的质变，是刀术与夜色合一的升华。
李玄夜的衣袍猎猎作响，长发在身后狂舞，周身浮现出一枚又一枚道痕。
这些道痕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融入李玄夜的皮肤，随在他皮肤下游走，随着他的心跳，发出低沉的嗡鸣。
“嗯？”
李元也听到了心跳声。
在他没有刻意抵挡的情况下，这心跳声竟会将他拉入心灵意识的夜色之中，施加无形恐惧。
“有意思。”
要知道李元的心灵意识已经抵临极限，是触碰到了五极之一‘无垢观’的存在。
论心灵意识的强度，普天之下怕也只有游天主能够和他比一比了。
咚！咚！咚！
李玄夜的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夜色范围也随之再次扩张。
黑暗从他的刀身蔓延开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刀气浪潮，它是由无数层压缩到极致的黑色刀气叠加而成。
任意一刀下去，都能毁天灭地。
“这一招，是我在绝境中所悟，它叫——”
“永夜无疆！”
李玄夜蓦然睁眼，一刀斩出，滚滚刀气浪潮呼啸而出。
李元屈指一弹，虚空中未散的涟漪再次荡漾。
两者之间，前者声势还要更加浩荡。
然而，声势浩大的刀气浪潮在碰到涟漪的刹那。
第一层，碎。
第二层，碎。
第三层，碎。
一层又一层极致压缩的黑色刀气，像是纸糊的一般，涟漪荡过时甚至没有减速，摧枯拉朽地穿透了一切。
李玄夜瞳孔猛缩。
差距太大了！
他咬紧牙关，体内的本源疯狂涌动，将剩余的黑色刀气层层加厚，但涟漪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修补，快到他引以为傲的永夜刀在这道涟漪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把戏。
不到一息时间，刀气浪潮全部破碎。
涟漪近在咫尺。
李玄夜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元始涟漪照亮了他的脸，照亮了他眼中本能的惊骇。
这份差距，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
“玄夜兄，还要打吗？”
李元开口。
“打！”
李玄夜几乎没有犹豫，转瞬就开始燃烧自己的灵魂、肉身、道痕，将一切都献给黑夜，灌注入刀中。
李元：“？？？”
都是自己人你这么玩？
他抬手就想打断李玄夜施法，但李玄夜的双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犹若无尽深渊。
李玄夜的皮肤开始龟裂，崩裂的皮肤里透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的黑暗之色。
那些黑暗顺着他的手臂流入刀身，刀身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高亢的刀鸣。
这声刀鸣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混沌，荡响在整个无疆仙州上空，引得无数生灵瞩目。
“永夜…归墟！”
李玄夜挥出了穷尽所有的一刀。
将自己的一切都融入了刀中，化作了一道黑暗，冲向荡漾的涟漪。
同时，李玄夜的意识在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燃烧，肉身正在崩解，不朽的道核都要碎裂了。他付出了自己拥有的一切，换来了这一瞬间的力量。
嘭！
黑暗刀刃与涟漪轰然碰撞。
刀刃顷刻瓦解。
而涟漪只是变了形。
“即便穷尽所有，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吗？”
“我的一生，终究只为衬托李元？”
天源大陆，他困于李家皇室，困于神尊天道。
他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是自己的刀不够快，是自己的天赋不够强。
遁入生死界，来到太初界后，他才明白，是无形的枷锁困住了他，赋予了他无形的使命。
他看不到，挣不脱。
“不，我的一生，该有属于自己的一刻。”
“我不是李元的附属品。”
“绝不能是……”
李玄夜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正在坠入无边的黑暗，那黑暗寒冷、孤独、永恒，像是宇宙诞生之前就存在的虚无。
无关日月，那就是夜。
“死，也是解脱了。”
就在这时，他的意识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不同于他用自己的仙元法则、本源道痕凝聚的黑暗，那片黑暗是活的。
它有脉搏，有心跳，有呼吸，静静地沉睡在他的灵魂深处，仿佛等待了无数个纪元，终于在这一刻被他唤醒。
黑夜睁开了眼睛。
李玄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然后，以一种全新的频率重新跳动起来。
咚！
咚——！
咚——！！！
每一声心跳，都有无尽的黑暗从李玄夜体内涌出。
无需道法加持，那是真正的、原始的、纯粹的黑暗，是宇宙诞生之前就存在混沌中的无形物质，是一切光的反面，是所有光明的终点。
“黑夜之心，完全激发了？”
“呵呵。”
李玄夜发出一声自嘲的笑。
到了这样的时刻，黑夜之心激活，仿佛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一点都不让人喜悦。
到头来，他还是要靠幕后之人所留，才能勉强追上李元的脚步。
哗啦啦！
下一刻，黑暗褪去，李玄夜站在空中，浑身浴血，皮肤上布满裂纹，气息虚弱到几乎无法维持站立，他的永夜刀已经断了，只剩下一截刀柄还握在手中。
他挡住了元始涟漪。
“一颗心脏，竟是李玄夜最大的后手？是幕后之人所留？”
李元微眯双眸，陷入了沉思。
良久，李玄夜再一次开口，“我的这颗心，给你了。”
“嗯？”李元：“什么意思，话说清楚。”
“你拿它去炼蛊吧，我不想要，这不是荣耀，是耻辱。”李玄夜说道。
“何为耻辱？这样的力量，多少人求之不得。”李元问。
李玄夜停顿了一下，而后摘下面具，沧桑的双眸直直盯着李元，旋即破口大骂。
“去你的李元，老子受够了这样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