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岭的外围,如今已经成了一片流放之地。
游荡在这片危险地带的,全都是在安全区内背着重罪的犯人。
联合政府给他们定的规矩简单粗暴:想要活着回到高墙之内,就必须拿足额的神明尸骸来换。
交够了圆片甲和神明尸骸,身上的罪便是一笔勾销。
这套“猎神减刑”的流放法案,最开始是安全区并入【演替元域】、巨岭出现后才出台的,原本只针对新秩序建立后犯下重案的暴徒。
但如今,法令修改为针对所有罪犯。
因为随着安全区内的序列能力者数量激增,序列资源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资源紧张,就需要开源节流。
在楚钟雄和秘书长办公室的人员商讨后,发现监狱里关押的那些序列能力者罪犯,每天都要消耗掉大量的能力抑制剂,并且要派众多人手看管,以防他们越狱或者在监狱中对其他人造成伤害。
毫无疑问,把一群有着强悍战斗力的人关在铁笼子里当“吸血鬼”养着,简直是极大的资源浪费。
既然前线缺人手,后方缺资源,那不妨把他们赶出去。
于是,流放法案迅速扩大了适用范围,覆盖到了所有在押的序列能力者身上。
联合政府开出了条件——以往的所有刑期减免政策全部取消。
想要提前出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主动申请将剩下的刑期,折算成具体的“神明猎杀指标”。
提着规定数量的神明脑袋回来,就能提前回到安全区内,过着自由的生活。
法案一出,那些在阴暗牢房里苦苦服刑的序列能力者们,当即选择申请流放的名额。
这当然不是因为什么良心发现,也并非是想要戴罪立功。
而是在这片末世之中,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还有机会。
【演替序域】合并后的安全区,重新制定了秩序和规则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洗牌,到处都是权力和资源的真空。
这是一个只认拳头和利益的时代。
只要你实力够强,有足够多的资源,谁会在乎你昨天是不是个杀人犯?
他们急着出狱,无非是想趁着新秩序尚未彻底固化,赶紧去占一席之地。把身上那套散破烂的囚服脱下来,换上体面的西装革履,去瓜分尚未有主的蛋糕。
而在这里,争夺也格外激烈。
这种争夺,并不是针对神明尸骸的争夺。
圆片甲和神明尸骸都会留有个人气息,除了秦思洋那个层次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无力抹除修改,杀人夺宝的情况并不成立。
杀人不能夺宝,所以,杀人必须要趁早。
为了抢夺与一只实力较弱的中型神明战斗的机会,常常会有两三名流放的罪犯率先进行一场战斗。
赢的人继续与神明作战,输的人要么重伤,要么当场死亡。
而重伤的人,因为仍在服刑期间,无法进入安全区,只能想办法让人送来治疗药物。如果没有门路得到治疗药物,那么等待他们的也是黄泉路。
巨岭,成了安全区外的炼狱。
而这些罪犯的死亡,在安全区内不会引起任何波澜。
然而,在这其中,也并非都是奸邪之人。
陈忠明的儿子陈恭让,被流放到这里,已经有将近一个月了。
昔日的他,自诩为天之骄子,提起段重舫不屑一顾,念及秦思洋嗤之以鼻。
天大地大,都没有他少年的自尊大。
也正是因此,在被邵晓菁吹捧了几次之后,他就飘飘然,认为终于找到了一个欣赏自己的人生知己。
他准备大干一番事业,让父亲知道,自己才是他的荣耀。
他要从经济独立开始,建立自己的工厂,然后发展出强大的实力,成为安全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
但是,现实总不会如理想一般丰满。
外来入侵者将他们的工厂曝光,害死了几十条人命,接连触犯了两条红线法令。
陈恭让创业未半,邵晓菁中道崩殂。
在这次惹下滔天大祸,让自己的父亲彻底失望,也让自己彻底灰心之后,陈恭让被流放到了巨岭之后。
彻底脱去“陈忠明儿子”这层衣服之后,他终于开始静下心来,反思自己的过失。
每天在巨岭的边缘地带,或者全身心地投入到战斗之中,或者躺在地上休息,思考自己过往的人生。
往事不堪回首,只在一念之间。
当不再对自己拥有着盲目的自信之后,陈恭让发现以往的自己,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丑。
不光为人做事,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序列能力,也不过尔尔。
如果不是他的父亲,他根本不会有那么好的资源和机会,成为同辈序列能力者之中的领头羊。
在没有陈忠明的帮助后,他别说四荣,连五振都没有考进去。
而大学一年多过后,同届的尖子生已经开始大放异彩,他却依旧籍籍无名,距离那些同龄人越来越远。
与此同时,处在巨岭流放区域环境中的陈恭让,也见识到了自己以前从未了解过的血腥残忍和勾心斗角。
每天都有人在他的视野中倒下,每天都能看到朋友间的背叛,每天都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从象牙塔之中走出来的他,终于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末世底层的运转方式。
至此,他终于意识到,秦思洋、胡蝉这种孤儿,在末世之中蹚出一条通天大道,究竟代表了怎样的实力。
不过,流放在此的他,并未被搅入这些尔虞我诈之中。
绝大多数的罪犯,见他如同见到了瘟疫,避之不及。哪怕和他同时看到了送神头的弱小中型神明,也会直接让给他,没有人敢招惹他。
现在的陈恭让已经能够知晓,那帮亡命徒并非是畏惧了自己的实力,而是父亲又在暗中帮了自己一把。
他收起一具中型神明菜羽蛙的尸体后,长舒了一口气。
“半个多月的时间,我已经杀了六只中型神明。再加把劲,今年年中应该就可以回安全区了。”
他笑了笑。
未来,不一定会光明,但至少不会更糟。
就在他定下了目标之时,不远处响起了一句话。
“你刚刚说,这个人是一名安全区高级官员的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