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大娘您别激动,”警察连忙上前安抚老太太,“您说什么?”
“就是她干的!”老太太跳了起来,“刚才我在门口检票,她说游乐园里面死人啦!可这警车刚来,死人刚抬出来,她是怎么知道的?她早就知道死人了,就是她干的!”
程楼懵了。
程楼一阵傻眼,张口结舌:“我,我什么时候……”
“同志,”一中年、一青年两个警察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客气道,“这位大娘说的情况你也听见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跟我们谈谈?”
程楼连忙从口袋里拿出记者证:“我是江口日报的记者,这是我的记者证。我是奉报社里的安排来游乐园调查本季度——”
“对对对,她刚才就这么说!”大娘嚷道,“她说她是来调查命案的,其他游客也听见了!”
几个凑热闹的游客纷纷附和道:“对,我们亲耳听她说的……”
中年警察接过记者证看了看。这时,中年警察身边的年轻警察嘀咕道:“江口日报什么时候报道命案了?”
中年警察侧目:“你说什么?”
年轻警察挠头道:“江口日报从来不报道正经东西,平常就发些东家丢猫西家找狗,八十岁老汉当街酗酒,女子老公出轨小三四五六,草本精油有效消除青春痘。我爷我奶最爱看这些狗血新闻……什么时候报道过大案命案了?”
中年警察的目光锐利了起来。
在程楼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影厅内已经笑崩了。
叶初就是有这样的魔力。明明只是呆愣地在原地站着,便仿佛一座香炉,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倒霉和搞笑的气息。
如果将电影比喻成一片湖,画面中的叶初就是源头活水,牵动着整片湖的生机。
唐远也被逗笑了,但他身边的卢飞舟笑得更夸张,嘎嘎的笑声几乎像一头野驴。
唐远感到自己身侧的单恒动了动,借着影厅的微光看去,闭目养神的单恒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
影院的光影打在他英挺的眉宇上,照亮了那双情绪索然的眼睛。蓦地,唐远觉得有些扫兴。
他有些不明白,单恒明明也是搞电影的编剧,为什么看起来对电影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难不成是担心《长夜执火者》爆杀《七猎罪》?
“小程同志,”银幕上,中年警察客气道,“你可能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只手一把薅住了程楼的手腕,拉着她向外跑去!
影片开始了一场经典的追逐戏。
一个戴着口罩的神秘人物拉着程楼一路狂奔,见势不对的警方立刻跳出隔离带,在两人身后追赶。游人见状纷纷闪避,也有几个见义勇为的,试图上去拦住两人。
神秘人一边拉着程楼奔逃,一边随手掀翻了几个冲上来的行人。
程楼跑得气喘吁吁,神秘人不断从她身上扯下那些悠悠荡荡的毛绒小玩偶,向身后的警方丢去!
一脸苦相的倒霉熊、粉嫩嫩的鬼脸兔子、嘶嘶吐信子的毛绒蛇蛇、圆圆的小猪……花里胡哨的玩偶在空气中万箭齐发,如同一场玩具流星雨。
场面之混乱,堪比地狱难度的消消乐。
一只生无可恋的青蛙毛绒玩偶从画面中连滚带爬地飞过,玩偶飞出画面,青蛙背后露出了程楼那张同样生无可恋的、定格着懵逼表情的脸。
导演相当恶趣味地给这个镜头来了个优雅的慢放,好让观众能充分观摩叶初的每一寸表情。
影院中的观众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卢飞舟乐得直拍大腿,唐远很想叫他别笑了,你小子拍的是我的大腿!
可乐,太可乐了。
《长夜执火者》明明是悬疑推理电影,但导演却使用了相当诙谐轻盈的拍摄手法。虽然死亡的血色和悬疑仍旧笼罩在电影中,唐远心中却没有任何畏惧或不适感,反而相当轻松。
在观众的大笑声中,这段追逐戏结束了,影片再次切入了悬疑剧场。
游乐园的死者不是别人,正是钱怡、晓冰和大丁的朋友——赵佳佳。
她今天本来约好与三人一同来鬼屋探险,却没有准时到达。没想到再次见面,已经变成了一具狰狞的尸首。
钱怡等三人已经吓破了胆,在警局连一句话也说不利索了。何况他们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来。
钱怡的相机作为重要物证,被警方留下了。除了相机中的第一手情况录像之外,警方还发现了一件异样的事情。
钱怡的相机上,竟然粘贴着一个微型定位装置。
进口货,价值不菲,在国内,目前只有一些特殊领域的工作或系统使用过这类装置。
钱怡虽然是个网红主播,可身价地位远没到被人使用这样的定位装置追踪的地步。究竟是什么人,会使用这么昂贵罕见的东西,追踪一个网红主播?
平心而论,《长夜执火者》的悬疑部分拍得是很不错的。悬念拉满,氛围诡谲,钩子锐利,吊足了观众的胃口。
唐远虽然被勾起了些好奇心,实际上大脑并没怎么思考。他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动脑的。现在想再多有什么用?直接等着大结局侦探揭秘就完事儿了。
说到侦探……叶初去哪儿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上一秒,钱怡几人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下一秒,画面便切换到了一处角落。
程楼半死不活地靠在墙上,气喘吁吁,看起来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在她对面,刚刚那个戴着口罩的神秘人正警觉地左顾右盼。
程楼喘匀了气,冷眼瞧着面前的口罩神秘人,狠狠踢了她一脚:
“跟我面前装什么王八蛋?把口罩摘了吧!”
这一脚并没落到神秘人身上,因为神秘人回身,同样伸出脚来,一扭,一绊,一踢,当场就把程楼给弄跪下了。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虎虎生风。矫健之中透着力量之美,力量中又透着些许……咳咳,居高临下的女王风范。
唐远看得浑身一哆嗦。一种怪异的热流涌上心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觉醒了似的。
神秘人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冰冷肃然的面孔。
那张脸与程楼一般无二,气质却天差地别。
程楼是个惹人怜爱的倒霉鬼,看上去谁都可以欺负一下子。而这人恰恰相反,明明手中空无一物,却好像牵着一根狗绳儿似的,逮着谁套谁。
唐远感到身边的卢飞舟明显地躁动起来,要不是隔着一道银幕,他猜卢飞舟已经迫不及待戴上狗链,哈巴哈巴地求着叶初调教他去了。
哦,这冰冷的眉目!
哦,这看狗的眼神!
哦,这健美的身躯!
哦,这修长有力的手指!
哦,这骨肉匀停的大腿!
哦,这……主人!
“要死啊,没看见是我吗?程门!”程楼显然是全世界唯一一只感受不到程门女王气息的生物,她忿忿站起身,拍拍屁股道,“你这些日子死哪去了?爸妈一直在找你。”
程门神色淡淡,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倨傲。她瞥了程楼一眼,皱了皱眉头:
“你还有脸问我去哪儿。你那个报社就是个报道花边新闻的小报,你干嘛跟爸妈吹牛说你是办大案的调查记者?差点把我也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