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一眼,乐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图南。
或者说,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图南。
她只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移向一旁的阿米莉亚,语气中带着些防备与厌恶:“你对她做了什么?”
阿米莉亚还没有开口,站在床尾的图南便平静地开口:“阿米莉亚大人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我终于摆脱了过去那个愚蠢、无知的自己。”图南的语气冷漠得让乐佩觉得陌生,“直到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和真正的神迹之后,我才意识到从前的自己有多可笑。”
阿米莉亚嘲讽般地笑了笑:“乐佩,你听到了吗?”
乐佩眼中的厌恶之色更重:“阿米莉亚,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你,但你的卑鄙似乎并没有底线。”
阿米莉亚脸上的笑容“刷”地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卑鄙?”她沉默了一会,语气中竟然有一丝波动,仿佛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是多大的侮辱与伤害一般,
“我不明白,为何别人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得你的信任与亲近,而对我,你永远是这样一副避如蛇蝎,厌恶至极的样子。”
“我曾经给过你信任。”乐佩说,“你又是如何对待我的呢?”
阿米莉亚沉默了一会,为自己辩解:“我给了你不用陷入循环的特权,你与那些无知的工具不同……”
“不,”乐佩打断她,“我们没什么不同。”
阿米莉亚露出失望的神色。
“乐佩,阿米莉亚大人也是为了你好。”一旁的图南忽然插了一句嘴。
这话听上去那么刺耳。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阿米莉亚转头怒声道,“而且也不需要你了!”
她原本就看图南不顺眼,对方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按理来说已经算是“自己人”,但阿米莉亚依旧看她不顺眼。
她觉得这个人就是上帝派来折磨她的,如果没有她,自己和乐佩之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越看图南越觉得烦躁。
一想到之后还要时时见到她,她就觉得一阵恶心。
好在图南变得有眼力见多了。
她朝阿米莉亚躬了躬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她转身想要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停下了脚步,又一次折返了回来。
“又怎么了?”阿米莉亚的语气十分不悦。
“非常抱歉,有一个小家伙似乎躲在这里。”图南微笑着说道。
她蹲下身,朝着床底下招了招手,用温和的语气说道:“出来。”
什么都没有出来。
她笑容不变,语气却有些不耐烦了些:“我才是你的主人。”
“我不想看到她。”乐佩忽然说道,“让她立刻离开我的房间。”
图南脸上的笑容绷不住了。
“听到她的话了吗?”阿米莉亚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薅了起来,“赶紧离开这里。”
她直接将图南拉到门口,然后拉开门将她推了出去。
被推到走廊上的图南眨了眨眼,理了理自己被弄乱的衣服。
她记得从前的自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将那个小东西收回去的,然而刚才她尝试了一下,竟然遭到了抗拒。
图南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算了,一个小东西而已,既然它想玩,那就让它在外面玩会吧,她有的是机会把它收回去。
她昂着头,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十分挑剔地看了一眼坐在护士站中昏昏欲睡的值班护士们。
太糟糕了,她们竟然在工作的时候如此懈怠!怎么能为医院创造更多的价值?
就算她是宣传部部长,护士不在她的管辖范围内,她也实在不能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切。
图南走过去,曲起手指敲了敲台面。
值班的护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快要合上的眼睛。
在看到面前的人是图南后,她松了一口气。
她们今天早些时候还交谈过,而且图南是出了名的脾气好、好说话。
“图南?”她微笑着说,“你怎么出来了,乐佩公主醒过来了吗?”
“谁允许你在值班时间走神的?”
面前的人一声质问,让她瞬间呆若木鸡。
什么情况?图南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医院为你们提供了优越的工资待遇,你们就是这样回报医院的吗?”图南冷漠地说道,“我一定会将你们糟糕的表现告诉护士长,让她扣除你的加班工资!”
护士:“…… ?”
她很想问一句:“你吃错药了?”
但是这种时候,看清形势及时低头很重要。
虽然她不知道图南究竟为什么在短短的时间内性情大变,但是她清楚——
现在的图南,和早些时候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看到她乖乖地低头认错,图南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是她完全不会因为对方认错就放过她,这样的人就是需要教训才能长记性!
扣工资!全部扣工资!
她一路从护士站回到宿舍,又在宿舍楼下逮住了摸鱼的宿管。
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回到宿舍的时候,她还在为自己提升了员工的办公热情而感到兴奋。
只有这样,童话医院才能永远屹立在童话世界之中,成为永恒的存在!
她面带一丝微笑,推开了寝室的门,然后那抹微笑消失了。
宿舍里还有一个熟人,是那个满口谎言,把曾经的自己骗得团团转的郁之。
虽然从现在的她的角度来看,郁之做得没什么错,但是一想到她把“自己”骗得那么惨,图南就不喜欢她。
更不想和她住在一个宿舍之中。
郁之倒是面色如常,向她打了个招呼。
图南沉着脸走进宿舍,现在已经很晚了,直接把人赶出去不大好,毕竟她们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
总要讲一点同事情谊。
“我想要自己住这个宿舍,”她直截了当地开口,“请你明天搬出去。”
郁之笑着打量她:“你还挺记仇的。”
图南不语,她自顾自地洗漱,上床准备休息。
然而闭上眼睛之后,她那该死的好奇心又占据了她的脑袋。
她腾地一下坐起身,看向下方的郁之。
“你究竟是不是钱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