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他跪在培养皿前,嘶哑的嗓音混着破碎的呢喃,
“凭什么他们都能活,你不能。”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早已没有了任何理智。
他站起身,走到放置着规则核心的法阵前,不顾电流将手掌击打到漆黑碳化。
他双手捧起核心,眼中没只剩下了决绝。
“萨沙,我不会让你死的......”他呢喃着,捧着核心,漫步走向妻子的头颅前。
实验室警报声大作,但他没有理会,只是轻轻伸出手,将核心送入了妻子的头颅。
与此同时,他毫不犹疑的将自己的魔力、灵魂,以及一切能献祭的东西全部一同灌注了进去。
他试图用他自己,去补足妻子早已散尽的灵魂。
然而,此时的核心,原本就因为过度的实验而变得极不稳定。
随着他的暴力融合,和身上原本细密的裂缝,开始快速崩裂。
逸散的光芒一瞬间变得刺目无比。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早已处于崩溃边缘的“替命”规则核心骤然碎裂。
淡金色的规则迅速变得扭曲,随即,不受任何控制的从碎片中挣脱出来,缠绕在萨沙的脖颈上。
下一刻,身躯与头颅开始快速融合。
她,睁开了眼。
眼睛里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和照片中温柔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一刻,男人的脸上迸发出狂喜,他扑上去想要抱住她。
却在下一瞬停在了原地。
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没有他。
她在看他,眼神戏谑,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但有趣的陌生人。
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那是和照片里一样的温暖笑容,和他在无数个深夜默念她的名字时,脑海中浮现的笑容一模一样。
但她没有说话。
只是歪着头,像在打量一件衣服。
接着她伸出手。
轻轻的,温柔的抚上了他的脸颊。
......
画面骤然碎裂,然后重新拼接,但这次的画面不再连贯。
姜寻看到的是一连串支离破碎的闪回。
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将整个地下实验室染成了血色。
所有培养皿同时炸碎,连带那些曾经被换过头的战士,在同一时间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无论他们当时在做什么,在吃饭,在擦武器,在睡觉,还是在和同伴说话。
在这一刻,他们全都停住了。
下一刻,他们发出一模一样的声音。
那是萨沙的声音。
几万张嘴,几万条声带,在不同的身体里,在同一时间,用同一个女人的嗓音,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男人的名字。
它们从培养皿中走出来,从实验台上坐起来,从标本室里推开封存的铁门。
它们没有头,那些曾经被它们顶在脖子上的敌人头颅,在规则崩坏的瞬间全部无声滑落,露出断颈处参差不齐的缝合线。
而它们自己的头,几千年前就死在了战场上,被撕碎在兽灵族传奇御兽的獠牙之间。
它们是无头客。
它们从地下涌出来,穿过走廊,穿过军械库。
穿过还在庆功的士兵食堂,穿过正在熟睡的居民区,穿过了整个血晶族王城。
那一夜,王城所有居民都被摘去了头颅。
没有人能反抗,就像姜寻在时隙预知中看到的那样。
那只手无视魔力,无视防御,无视等级,轻轻一拧。
最后的画面,停在地下实验室中。
男人跪在重新闭上眼睛的女性尸体前,他的妻子在规则崩坏的瞬间便再次死去了。
或者说,苏醒的从来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崩坏的规则本身。
总之,她从头到尾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他跪在那,跪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
目光穿过纷飞的白色晶花,穿过代表喜悦的红色标语,最终落在了那团暗金色的扭曲规则上。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头顶。
动作很稳,和他进行数万次实验时一样稳。
接着,他轻轻一拧。
血晶族王城地下实验室,最后一个活人死亡。
到这里,画面彻底消失了。
黑暗迅速褪去,石屋的月光重新涌入视野。
姜寻睁开眼,窗外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村落,但手里的怀表已经不再是刚才那块锈迹斑斑的废铁。
表壳上的锈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金属光泽。
断掉的链子,不知何时重新接上了,表盘里的指针重新开始跳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姜寻深吸了口气,轻轻翻开表盖,内侧的照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女人的笑容很温柔,却凝固在那个晶花飞舞的春天里。
凝固在了那个男人准备好戒指,窗台上种满了晶花,以为第二天就能向心上人求婚的春天。
......
看到姜寻清醒过来,楚拾光第一个凑了过来。
他刚才守在姜寻身边看见了全程,看到老大坐在地上满头冷汗的样子,差点以为又被什么规则偷袭了。
现在看到姜寻睁眼,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目光落在姜寻手里那块焕然一新的怀表上,愣了一下:
“老大,这表怎么变新了?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姜寻摩挲着手中的怀表,组织下语言,把他刚才看到的画面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春天,晶花,萨沙,兽灵族的伏击,那颗被撕扯下来的头颅。
奥列格的死,崩坏的核心,无数次的失败,第一次成功的换头。
血晶族的反攻,几千页实验数据,最后是崩坏的规则,和那一夜之间被摘走所有头颅的王城。
楚拾光听完,沉默了一会,皱起眉头。
“所以说,那个实验员就是最终的崩坏规则载体咯?为了复活他老婆,结果把全城的人都害死了?
要我说,这也不是什么好玩应。自己没能力救人,就拿别人的命填自己的坑。说到底跟那些拿平民炼药的邪修也没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如等秦老到了直接核平解决,省得夜长梦多。一发熔炉下去,别管是寄生体还是规则载体,谁都别想活!”
另一边,阿尔杰靠在墙上,双臂交叉,垂着眼帘,从头到尾没有打断姜寻的讲述。
等楚拾光说完,他才皱了皱眉说起自己的想法:
“感觉有些不太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