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吧。”
男人站起身，声音很轻，但很郑重。
姜寻和洛尔一愣。
他们本以为男人见到妻子之后，一定会彻底放下所有防备，留在这片意识空间里。
最终和萨沙的残影一起，永远困在这座死城里，被噬界之藤吞噬。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走了出来！
姜寻转头看着他。
男人的脸上还有干涸的泪痕，凹陷的眼睛里满是疲惫。
但和刚才不同，此刻，他眼中的空洞和绝望已经消失，只剩下了释然和洒脱。
不知是自己刚刚的行为帮到了他，还是萨沙的虚影对他说了什么。
总之不是坏事。
思索了两秒。
“走。”
姜寻带着两人转身就走。
身后灰绿色的潮水再次翻涌，越来越多的藤蔓从废墟的裂缝中涌出来，朝他们的方向疯狂蔓延。
洛尔起身一剑劈开侧面扑来的藤蔓，金红色的剑光在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我开路。”
他冷漠吐出几个字，扛着剑率先朝前方冲去。
三人再次开始狂奔。
这一次，男人的脚步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他是被拽着跑，身体僵硬，脚步踉跄，像一具没灵魂的空壳。
现在他在自己跑，虽然依旧沉默，但脚步轻快。
仿佛前面，有什么值得期待的事情正在等着他。
前方不远处，一道旋转的光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街道的尽头。
这让姜寻眼睛一亮。
那是意识空间的出口，也是男人彻底解开心结之后才会打开的通道！
只要从那里出去，他就能拿回身体的控制权，至少能夺回还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规则。
三人脚步再次加快。
身后，噬界之藤也看到了那道光门。
下一刻，它疯了。
藤蔓潮水骤然暴涨，整条街道的地面被同时掀开。
无数道灰绿色的藤蔓从地下涌出，像一片倒悬的海啸，从三人身后铺天盖地的压下来。
不只是藤蔓，那些藤蔓的顶端开始快速分化，竟然快速凝结出模糊的四肢、躯干、头颅。
一个又一个扭曲的人形在藤蔓之海中成型。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两只细窄的绿色眼睛，像无数盏鬼火，在灰绿色的浪潮中接连亮起。
藤蔓之海的中央，一个更加凝实的身影正在缓缓浮出。
它比周围的次级子体都要高大，四肢修长而扭曲，浑身覆盖着流动的绿色菌膜。
它的头缓缓转动，绿色的瞳孔穿过层层菌丝，猛地锁定了正在狂奔的三人。
霎时间，三人浑身一颤，只感觉被一头绝世凶兽盯上，脚下的步伐都有些凌乱。
“这是什么鬼东西？”
洛尔咬着牙，一剑斩向那片涌来的藤蔓之海。
可随着人影的出现，藤蔓之海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
之前洛尔每一剑都能轻易斩碎大片的藤蔓。
可现在，金红色剑光劈在最前面的藤蔓上，竟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竟然没破防！
藤蔓是没破防，但洛尔破防了！
“这特么根本打不了！”
他嘶吼一声，转身就跑，快速跟上姜寻两人的步伐。
一击的试探，已经足够他认清双方的差距。
不跑，就会死！
听到这话，姜寻也抽空往回瞥了一眼，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低下头，他看到到自己手腕上的“渊墟裁决者”印记，正在以一种从没见过的频率疯狂震颤！
“是特么传奇级的意识！”
他大吼一声，也有些破防，脚下速度再快三分。
就在这时，一旁的沉默了一路的男人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
“是奥尔德来了。”
“奥尔德是谁？！”
“是噬界之藤的一级子体，占据这个村子的次级子体，都是他分裂出来的。
我和它交锋了很久，那条崩坏的替命规则，它已经掌控了七成。
只要它还在，我就没法把规则的控制权夺回来。它现在亲自降临了，可能是因为察觉到异常，来收尾了！”
“这他妈的！”
姜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又是噬界之藤，哪里都有它。
从罗风身上那个希尔罗开始，到绿雾扩散后那些被提前唤醒的寄生体，再到现在的奥尔德。
他每次想干什么，这鬼东西就跟闻着味的苍蝇一样扑上来。
他差点忘了，这次是他主动来找的事。
然而，就在他脑子里闪过这些念头的时候，那个从藤蔓之海中浮出的身影已经彻底凝实。
那是一个青年样的身影，披肩长发，身体修长，双眼极亮，泛着让人心颤的冷光！
那目光越过翻涌的藤蔓之海，精准的落在了三人中穿着蓝色法袍的年轻人身上。
它微微一愣。
下一刻，绿色眼瞳中骤然涌出了无法抑制的狂怒！
“是——你！！！”
这声嘶吼不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而是从整个藤蔓之海互相摩擦生出的诡异声响。
声音在意识空间中回荡，震得周围的建筑碎片都在簌簌发抖。
它见过这张脸。
它不可能不记得这张脸，希尔罗的时候，它就在附近，
他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引来了秩序投影，亲眼看着希尔罗被处决，噬界之藤的根须被逼到自爆。
随即，全域潜伏的寄生体，都被提前唤醒，整个下层战场的布局被搅得稀巴烂。
它也是因为那次事件，从一个被母体寄予厚望的暗子，变成了地位一落千丈的边缘子嗣。
它恨这个人，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姜寻听到那声嘶吼，没有害怕，反而挑了挑眉。
“这家伙认识我，看来仇怨不小。这样，你们先走，我去拖一会儿。”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语气随意道，“等会儿你出去了，就去那树下等我，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里。”
男人一愣，刚想说什么，姜寻已经转身朝那片藤蔓之海走去。
洛尔伸手想要拦住他，但姜寻脚步很快，他抓了个空。
“按计划行事，带他出去。”
洛尔收回手，攥紧剑柄，看着姜寻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毫不犹豫的拽着男人继续朝光门的冲去。
......
另一边，姜寻背着手，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过街道上被藤蔓掀翻的石板，走过那些还在抽搐的藤蔓残骸，最终走到藤蔓之海的正前方才停下。
藤蔓之海在他面前翻涌咆哮，无数道细小藤蔓悬在半空中，尖端齐齐对准他。
那些扭曲的人形轮廓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他圈在中央。
“你还敢回来！！！”
奥尔德的嘶吼声从四周的每一个方向传来。
下一刻，那些悬在半空中的菌丝骤然加速，裹挟着巨力朝姜寻狠狠抽去。
破风声尖锐刺耳，藤蔓表面细密的倒刺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可姜寻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背在身后的手都没有松开，只是微微侧过头，冷淡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哼。噬界之藤的子嗣，就只有这点脑子？连敌人和朋友都分不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