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
林纾惊喝,欲要上前。
“退下。”
杨承开口,声音平稳。
他闭目,运转混沌道经。
体内清浊二气轰然爆发,在周身演化三十六重清天,七十二重浊地。
清天浊地轮转,将时光触手尽数碾碎。
紫府之中,混沌道果显现,道果光华洒落,将怨念诅咒一一炼化。
杨承睁眼,眸中猩红尽去,复归清澈。
“只有这些手段么?”
他轻语,忽然踏前一步。
这一步踏出,身合虚空。
他身形淡化,融入天地。
下一刻,整片天地皆成其躯壳。
天即杨承,地即杨承,虚空即杨承,万法即杨承。
“道化天地!”
岁月之诡失声。
此乃混元之上,无上境界的雏形。
身与道合,天地为躯,万法为用。
纵是概念存在,在此等境界前,亦如婴孩面对巨灵。
杨承的声音自天地各处响起,重重叠叠,如大道天音。
“汝等以概念为基,吾便以概念破之。”
“天诡,汝掌天道法则,吾问汝:天为何物?”
话音落下,天诡周身清虚之气骤然紊乱,银白眸中竟浮现迷茫。
其存在根本受到拷问,概念动摇,形影淡去三分。
“地诡,汝执归墟轮回,吾问汝:地归何处?”
地诡枯井双目剧震,死寂浊流倒卷,身形扭曲,几欲崩散。
“混沌元灵,汝衍万道神通,吾问汝:道在何方?”
亿万神通符文齐齐黯淡,混沌元灵所化气流剧烈翻涌,竟有溃散之象。
“岁月之诡,汝乱时光长河,吾问汝:时有何义?”
时光长河虚影崩断,岁月之诡身形在垂老与幼童间疯狂变幻,气息暴跌。
“古神残念,汝存怨念诅咒,吾问汝:神何以堕?”
古神残念眉心竖痕炸裂,猩红血光倒灌,怨念反噬己身,石像崩解大半。
五问落下,五大概念存在皆受重创。
杨承身形再现,立于阁前,面色微白,显然此术消耗甚巨。
然他眸光如电,掌中混沌雷印再举。
“诸天劫网,散!”
雷印光华冲霄,化作五道混沌劫雷,分射五大存在。
劫雷及体,概念崩解,形影溃散。
天诡地诡惨嚎,身形淡至虚无,只剩一点概念本源遁入虚空。
混沌元灵、岁月之诡、古神残念更是直接崩灭,重归混沌。
五大存在,一役尽殁。
然杨承亦身形摇晃,唇角溢出一缕混沌之血。
他强提道元,对空一指。
诸天万界,无形劫网寸寸断裂,混沌劫火渐熄。
然劫火焚烧三载,已蔓延诸天,纵是散去劫网,余火犹存,万界疮痍,生灵涂炭。
杨承闭目感应,良久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疲惫。
“劫火虽熄,余烬难平。诸天万界,十成已毁三成。”
他轻叹,“此乃吾之过。”
林纾上前:“主上,此非主上之过,乃天诡地诡造孽……”
杨承摆手:“吾开天门,引劫数,自当担此因果。三载之内,吾当初入诸天,平息余烬,重定秩序。然……”
他抬首望天,目光穿透虚空,落向混沌深处。
“天诡地诡未灭,概念本源犹存。彼等此番受创,必会蛰伏。待其卷土重来之日,恐有更大劫数。”
“彼时,便需尔等担起重任了。”
言罢,杨承身形淡化,化作一道清光,散入诸天,消弭劫火,重定秩序而去。
阁前银杏,枯枝发新芽。
林纾三人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决然。
三载之后,杨承归来之日,便是真正大道之争开端之时。
彼时,烽火诸天,劫数再起。
杨承化身清光,散入诸天消弭劫火。
三载光阴弹指过,诸天疮痍渐复,余烬将熄。
然问道阁前银杏第九次落叶时,东宁城外十万里虚空毫无征兆塌陷。
塌陷处非是黑暗,而是一种比黑暗更深邃的“无”。
无光无暗,无法无道,唯有无穷无尽的灾厄气息自其中渗出。
气息所过,草木枯朽成灰,山石化粉,江河倒流,生灵瞬间衰亡,连尘埃都失去存在的根基,归于虚无。
灾厄气息凝成一道人形。
此人着玄黑帝袍,袍上绣有万劫纹理,每一道纹理皆是一种灾劫显化。
头戴帝冠,冠珠垂落,珠中映照诸天崩坏之景。
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眸子猩红如血。
眸光转动间。
瘟疫、饥荒、战乱、死亡、腐朽、堕落、疯狂……
诸般灾劫在眸中生灭轮转。
正是万灾之源“渊”。
杨承从虚空显形,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盯着那道身影,瞳孔骤缩。
“父皇……”
二字自喉中挤出。
渊的猩红目光落在杨承身上。
那目光无悲无喜,无恨无怨,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承儿。”
渊声音如万劫齐鸣,“朕寻你许久。”
“你……”
杨承气息波动,“你竟是渊,是天诡地诡背后的存在,万灾之源,为何?”
“为何?”
渊轻笑,笑声中灾劫翻涌,“朕在为乾元帝时,已轮回万次,第一次乃始帝,统御八荒,君临天下。然凡俗寿数有限,纵是帝王,终化黄土。
朕不甘。于是朕寻访仙山,求得长生之法。然仙道无情,朕灵根驳杂,大道难成。”
他踏前一步,灾厄气息如海啸扑来。
“既然仙道不允,朕便自辟蹊径。
朕不断转世为帝王,以帝王之身,聚万民信仰,纳国运龙气,炼诸般劫数。
瘟疫是朕的呼吸,饥荒是朕的食欲,战乱是朕的游戏,死亡是朕的权柄。
今朕吞天诡,噬地诡,融混沌元灵,纳岁月之诡,炼古神残念。
万劫加身,万灾归元,终成这万灾之源,超脱之境。”
杨承面色凝重:“所以你化身天诡地诡,引混沌祖灵,布诸天劫网,皆是为了……”
“为了今日。”
渊掌心浮现一枚混沌道果,道果之中隐约可见银杏与建木虚影,“朕知你身负系统,乃是混沌纪元遗留的造化之种。
朕等待多年,便是待你道果成熟,系统觉醒。
今日吞你道果,炼你系统,朕便可真正超脱,成就不灭灾厄,化身诸天劫数本身。”
渊五指一握。
杨承四周虚空骤然凝固,无穷灾劫自四面八方涌来。
瘟疫化作绿雾侵蚀道体,饥荒凝成枯手抽取生机,战乱演为兵戈撕裂神魂,死亡聚为镰刀斩向道基,腐朽汇成浊流污染本源,堕落凝成魔音扰乱道心,疯狂织成罗网笼罩灵台。
七灾齐至,皆是概念层面的攻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杨承长啸,混沌道果悬顶,清浊二气演化三十六重清天七十二重浊地,布下周天防护。
然灾劫过处,清天崩塌,浊地陆沉。
他口喷混沌之血,身形倒退万里,道体浮现无数裂痕,裂痕中有灾劫之力蔓延,如附骨之疽。
“朕为万灾之源,你纵是混沌道体,亦在灾劫之中。”
渊踏步而来,每一步皆踏在诸天法则节点,万里虚空如镜面破碎,“交出系统,朕可留你真灵转世。”
杨承咬牙,掌中混沌雷印再举。
雷印光华大放,迸发无量劫雷。
然劫雷触及灾劫,竟被同化吸收,反壮灾劫威势。
“劫雷亦是灾劫一种,岂能伤朕?”
渊轻笑,屈指一弹。
一道灰光掠过,混沌雷印轰然炸裂。
杨承再喷鲜血,气息暴跌,已近溃败边缘。
就在此时,西方天际骤现血光。
血光如潮,淹没苍穹。
血潮之中,一座无边高原虚影浮现,高原之上尸骸堆积成山,血河流淌成海。
高原之巅,一道血色身影缓缓站起。
那身影着血色宫装,青丝如瀑,面容绝美却苍白如纸,眉心一道血痕触目惊心。
正是流血高原之主——诡母苏瑶。
“杨渊。”
苏瑶开口,声音冰冷如万古寒泉。
渊转身,猩红眸子扫向苏瑶:“诡母,你要插手?”
“他是我选中的人。”
苏瑶一步踏出血潮,和杨承并肩而立,“你要动他,需问过我手中血河。”
杨承看向苏瑶,神色复杂:“诡母,你……”
“闭嘴。”
苏瑶冷声道,“今日你我联手,或有一线生机。单独应对,十死无生。”
她双臂展开,流血高原虚影轰然降临。
高原之上,无量血河倒卷,化作滔天血浪,迎向灾劫狂潮。
血浪和灾劫对撞,彼此消磨,竟短暂抵住灾劫攻势。
“诡灾大道,也敢逞凶?”
渊漠然,抬手虚按。
灾劫狂潮骤变,化作亿万灾劫符文。
符文交织,竟在虚空布下“万劫大阵”。
大阵成时,流血高原剧烈震动,血河蒸发,尸山崩塌。
苏瑶面色一白,唇角溢血,血色宫装浮现裂痕。
杨承强提道元,混沌道果再绽清辉。
清辉和血河交融,化作混沌血光,硬撼万劫大阵。
阵光和血光对撞。
虚空彻底化为混沌。
然万劫大阵乃渊毕生修为所凝,威能无穷。
不过半柱香,混沌血光渐黯,苏瑶再喷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杨承道体裂痕蔓延,已至胸腹,混沌之血洒落虚空,每一滴皆演化一方小世界,旋即被灾劫侵蚀崩灭。
“终究不敌么?”
杨承皱眉。
苏瑶忽地伸手,握住杨承左掌。
掌心相触,二人道力竟在绝境中产生共鸣。
混沌大道和血之大道交融,衍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沌血道”。
道力所及,万劫大阵竟微微一滞。
“有意思。”
渊眸光一闪,“两道合流,竟有这般变化。然在绝对力量前,皆是虚妄。”
他双手合十,万劫大阵骤然收缩,化作一枚灰暗道印。
道印之中,万劫归一,灾厄尽敛,返璞归真。
然其中威能,较前恐怖何止十倍。
“万劫印,镇。”
道印落下,如诸天倾覆。
杨承和苏瑶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决绝。
二人再无保留,燃烧本命道源,混沌道果和血之核心同时炸开,化作一道混沌血虹,逆冲万劫印。
轰!
无法形容的碰撞。
混沌血虹崩碎,万劫印亦浮现裂痕。
杨承和苏瑶身形倒飞,道体残破,神魂黯淡,已是油尽灯枯。
渊亦倒退三步,万劫印裂痕蔓延,气息稍乱。
“好,很好。”
渊抚掌,猩红眸中露出赞许,“能伤朕万劫印,你二人可称诸天绝巅。然到此为止了。”
他再抬掌,万劫印光华复盛,裂痕尽复,威能更胜先前。
印落之时,便是二人道消之刻。
就在此时。
杨承紫府深处,系统本源剧烈波动。
一株通天银杏虚影自他背后显现,枝叶摇金,洒落无量清辉。
一株撑天建木虚影并肩而立,根须扎入虚空,枝叶延伸诸天。
银杏和建木,系统两大本源显化,竟在此时彻底苏醒。
“这是……”
渊眸光骤凝。
银杏摇动,金叶如雨,每一片叶子皆化作战甲,覆在杨承残躯。
建木伸展,枝叶如剑,每一根枝条皆化作长枪,悬于虚空。
金雨和绿芒交融,演化混沌生机,竟将灾劫之力暂时逼退。
“系统本源……终于彻底觉醒了么。”
杨承喃喃,忽地明悟。
系统不是是外物,而是两大混沌大道的具现。
银杏代表时间,建木代表空间,时空合一,方为混沌。
往日系统种种异能,皆是时空大道的雏形应用。
“时空本源,确是不凡。”
渊冷哼,“然未成气候,何足道哉?”
他催动万劫印,印化万丈,镇向银杏建木。
银杏和建木齐齐摇动,竟在此时燃烧起来。
金叶燃作时光之火,枝叶焚为空间之焰。
时光之火逆流而上,灼烧万劫印中灾劫根源。
空间之焰蔓延四方,封锁渊之退路。
“燃烧本源?”
渊面色微变,“尔等找死!”
万劫印剧震,灾劫狂涌,欲扑灭时空之火。
然时空之火乃系统本源所化,威能无穷,竟与万劫印僵持不下。
苏瑶见状,惨然一笑。
“杨承,记住,活下去。”
她身形骤然燃烧,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投入万劫印中。
血光炸开,万劫印裂痕再现,威能骤减三成。
“诡母!”
杨承嘶吼。
“别辜负我等心意。”
银杏和建木传来苍老道音,竟是系统本灵,“吾等本源将尽,今日便为你开这最后一道门。”
它们彻底燃烧,化作一道混沌之光,没入杨承眉心。
苏瑶残存的血之核心,则化作一点血芒,射入远处观战的唐星榆体内。
唐星榆身躯剧震,顶上星海道果轰然炸开,化作无尽血海。
血海之中,又有时光碎片沉浮,空间裂痕交错。
苏瑶的血之大道,系统的时空本源,竟在她体内强行融合,化作前所未有的“时空血道”。
唐星榆长啸,气息节节攀升,一举冲破混元绝巅,触及那无上境界。
她眸中星光尽化血色,掌中浮现一柄血时空之剑。
杨承得系统本源灌注,残躯瞬间复原,
道体由琉璃转为混沌,顶上道果重凝,化作一枚时空道印。
印中银杏建木虚影轮转,演化诸天时空。
二人对视,心意相通。
时空道印和血时空之剑同时祭出。
印镇时空,剑斩灾劫。
渊面色终于大变,急催万劫印抵挡。
然万劫印先遭苏瑶自爆,又受时空之火灼烧,威能已不足七成。
时空道印镇压之下,万劫印运转凝滞。
血时空之剑贯穿虚空,直刺渊之心口。
剑锋入体,灾劫之力倒流。
“不……”
渊嘶吼,身形剧震,万劫印轰然炸裂。
炸裂波中,渊之帝袍破碎,帝冠崩飞,身形寸寸湮灭。
猩红眸中满是不甘与怨毒。
“朕为万灾之源,劫数不灭,朕亦不灭,终有一日……朕会归来……”
余音袅袅,身形尽散。
只剩一点灰暗劫种,欲遁入虚空。
唐星榆挥剑欲斩,杨承却抬手止住。
“劫种不灭,万劫不息。寻常之法,斩之不尽。”
他伸指点向劫种,时空道印光华大作,竟将劫种摄入印中。
印内时空轮转,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化作无量时空囚笼,将劫种永恒镇压。
每时每刻,皆有新生时空衍生,旧有时空破灭,劫种在其中轮回湮灭,永无脱困之日。
至此,万灾之源,彻底镇杀。
唐星榆身形摇晃,血时空之剑消散,眸中血色渐褪。
她望向杨承,欲言又止。
杨承独立虚空,时空道印悬于掌中。
他望向渊消散之处,又望向苏瑶逝去之方,最后望向银杏建木燃烧之地,沉默良久。
“结束了。”他轻声道。
却又似只是开始。
问道阁前,银杏已枯,建木成灰。
然灰烬之中,一点新绿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