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被雷劈过，一侧已经彻底碳化的高大杉木。
另一半居然还能开枝散叶，郁郁葱葱。
这真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即便是李原看在眼中，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怪这些生蛮会将这棵树奉为神木。
这杉木的树干上捆着不少的麻绳，显然是这些生蛮怕这棵树彻底倒了。
毕竟一半的树干已经碳化，难以支撑重量。
麻绳上有许多暗红色的污渍。
看着似乎是什么动物的血污。
树干的前面放着一块巨石，巨石之中还有一个凹槽。
显然这块大石头，应该就是所谓的祭台。
此时，围绕着雷击杉树与祭台的周围，已经摆下了几十张长桌。
这长桌宴的习俗不但熟蛮有，生蛮也是如此。
罗木请所有参与祭祀神木的头人入座。
李原也被分到了一处相对较偏的位置，但他也没有挑剔。
而是与阿朵那诗，曹鸾在自己的桌旁坐下。
此时喧闹声响起，近千名族人也都涌入了后寨。
他们有的席地而坐，有的站到了屋顶与寨墙上。
这些底层生蛮，可没有长桌宴的位置。
而那些已经入席的头人们，在互相大声的说笑喧哗。
虽有人不时向李原的方向看上一眼，但并没人过来搭讪。
随着鼓点声，罗木的族人给各桌都上了吃食。
食物都用陶碗或是陶罐装着，很有山蛮人的特色。
李原扫了一眼桌上的菜肴。
有用山椒炖煮的大块猪肉，几条烤鱼，以及酸汤煮山鸡。
这些食材看着还不错。
只是生蛮人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大多数都只是煮熟了而已。
主食则是烤制的杂粮饼子与芋头饭。
当然，无论是生蛮还是熟蛮，都喜欢饮酒。
所以每桌上还有几坛山粮酒。
生蛮的吃食与熟蛮其实相差不大。
在阿朵那诗的介绍下，李原也了解了一个大概。
出于好奇，他还小心的尝了几口，只是这些吃食的味道非常寡淡。
女蛮将出言解释，这是因为山中极度缺盐。
即便是祭祀神木的长桌宴，他们也不舍得多放盐巴。
李原品尝生蛮吃食的时候，忽然又传来了鼓声。
在座的各位头人立刻止住了声。
显然，这所谓祭祀神木的仪式应该就要开始了。
其实祭祀的流程，与阿朵那诗部族的祭山节似乎也差不多。
一些族人扛来了木柴，在祭台的前面生起了篝火。
生蛮祭祀神木，同样也要进行三祭。
这个过程，李原在阿朵那诗的祭山节上已经见识过了。
与熟蛮的规矩一样，第一祭，都是向山神进献白牛。
很快，各部族的头人都将自己带来的白牛牵到了祭台之前。
头人们熟练的割喉放血，然后将血泼洒到篝火与树身上。
李原这次被临时拉来参与祭祀，并没有带白牛。
不过也没关系，罗木以报答李原保护了自己的三位阿郎为理由。
将自己的一头白牛，送给了李原。
这牛虽算不得全白，但作为祭品也够用了。
十几头牛被拉到树下宰杀放血，神木的附近立刻弥漫起了血腥味。
李原也终于知道，树上那些暗红色的污渍是什么了。
显然都是这些祭品的血污。
用白牛祭祀这件事，李原并没有亲自动手。
而是交给了更专业的阿朵那诗。
人家作为王女，对于如何取牛血割牛头，实在是太熟悉。
阿朵那诗动作熟练的割牛取血，进行祭祀，很快就引得场内众多头人的注意。
毕竟女蛮将的身上有一股野性美，实在是太过吸引人。
不少头人都在低声窃窃私语，询问这女子是谁。
作为生蛮，他们当然不知道，眼前之人就是山蛮王女阿朵那诗。
而女蛮将也无意表明身份。
毕竟生蛮与熟蛮之间的关系并不怎么融洽，时常发生争斗，此时自己还是低调些的好。
不过已经有几位头人的眼睛，在阿朵那诗的身上打转，也不知他们的心中在盘算着什么。
在祭祀的过程中，李原作为旁观者，又发现了一件怪事。
那便是各部族的主祭之人，向神木泼洒牛血的时候，都会抬头望天。
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李原也下意识的跟着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天上有些云，但不算多，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其他东西了。
他也不知道这些生蛮在等什么。
罗木族长见到了李原脸上的疑惑，连忙出言解释。
“梁人的头人。”
“我们祭祀神木，其实是在等山神的回应。”
“回应？”
李原的表情更加好奇。
心说这种原始祭祀，那山神真的能有什么回应吗？
难道真的能从天而降一位神明，夸赞这些生蛮奉献的祭品吗？
这显然不可能。
见了李原脸上的神色，罗木一笑回道。
“这棵神木，数年前被天雷所劈。”
“族中祭司说此木就是雷神的化身。”
“只要我们用心祭祀，便可得雷神的赐福。”
关于山蛮人信奉的雷神，李原也听阿朵那诗说过。
雷神，其实就是山蛮人之中普遍信奉的战神。
无论是生蛮还是熟蛮都是如此。
大梁这个时代生产力不够先进，人们极为敬畏大自然。
天上一旦响起了雷鸣之声，山蛮人便以为是山神在与凡人沟通。
再加上，这棵杉树被雷电直接劈中，居然还能存活。
所以生蛮们便认为此树是雷神在人间的化身，于是恭敬的设坛祭拜。
只听罗木用蹩脚的梁语解释道。
“祭祀神木之时，其实大家都在等待雷鸣。”
“谁的祭品放上去，若是伴随着雷鸣之声响起。”
“那就说明雷神对他的祭品非常满意。”
“也就获得了山神的赐福。”
李原一听，先是眼睛大睁，随即却是摇了摇头。
他心中清楚，所谓雷鸣，不过是大气之中积雨云的放电现象而已。
根本不是什么雷神的赐福。
不过出于对生蛮信仰的尊重，他当然不会当场点破。
听罗木族长这么说，其实他也想看一看，祭祀之时，是否真的会有雷鸣声响起。
然而现实让李原有些失望。
所有部族的头人都已经献祭完毕，但依旧没什么雷鸣之声。
天上的云层似乎只是变厚了而已。
没有雷声响起，这也让所有头人的表情有些失落。
白牛献祭结束之后，有部众走上了祭台，将献祭完毕的白牛尸体都抬了下去。
这些牛肉将会分给寨子里的部众们。
而割下的牛头，都堆砌在了神木的树根位置。
鲜红的牛血流淌到树木之下，很快就融入了土壤。
看着就像是神木将牛血吸干，场面既神秘又血腥。
进献完白牛，便是第二祭。
由各部族向神木进献酒食。
很快，各部族的头人们都取出了自己带来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