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此时，李原才明白。
阿朵那诗对他说，那些生蛮都是野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用活人进行祭祀，在熟蛮之中不是没有。
比如在阿朵那诗的部族，也会有用俘虏祭祀山神的做法。
但绝不会如这些生蛮一般，一次便杀了这么多人。
眼前的场景虽然血腥凄惨，但李原只是看着并没有做什么。
既然这是本地祭祀神木的传统，那又关他什么事。
他只是一名过客，做个旁观者就好。
这时，一个极为尖利难听的声音响起
“既然图莫头人未能取悦雷神。”
“那就请下一位吧。”
“我听到了山神的话语，山神正期待着更多的献祭。”
说话的，是一名身材高瘦的家伙。
这人的身上披着兽皮大氅，脖子上挂着七八条饰品。
脸上的纹面更是密密麻麻。
而且此人身上的服饰与纹面，与其他头人有很大的不同。
见李原眼露好奇，阿朵那诗压低了声音在李原耳边解释道。
“侯爷，看此人的穿着，他应该是名山巫。”
“奇怪，罗木的寨子里应该有自己的山巫才对。”
“怎么出现了一个外来的？”
听了女蛮将的解释李原才知道。
所谓山巫，就是寨子里的大巫。
据说这些人掌握着与山神沟通的能力。
一般来说，无论熟蛮还是生蛮，寨子里通常都会有一名山巫坐镇。
他们既是巫医，也是寨子里各种技能与知识的传承者。
有的时候，山巫的权力甚至比族长都大。
而祭祀这种事情，一般来说，也是由本寨的山巫负责。
阿朵那诗所说的怪事。
便是自从入寨以来，便没有看到罗木寨子里的山巫现身。
而刚才白牛与酒的献祭，也都没有山巫出面主持。
这说明寨子之中根本就没有山巫。
然而此时，在饮宴的头人之中居然出现了一名其他寨子的山巫，这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这些山巫的身份非常特殊，他们通常都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
也很少出现在其他寨子之中。
这时，刚才那名叫多亚的头人凑了过来，对阿朵那诗说道。
“女娃子，这不奇怪。”
“那人只是一名游巫而已。”
所谓游巫，其实就是失去了寨子的流浪巫师。
有的是因为自家的寨子被敌人给屠灭了。
也有的是犯了什么事情，被寨子给赶了出来。
所以这种游巫在生蛮人之中代表着不吉，因为传闻他们会带来瘟疫和霉运。
即便是这种人，罗木族长也热情招待，看来他确实是一位实诚人。
那位说了，既然山蛮人的祭祀，都需要山巫出面主持。
祭山节上也没有山巫，为何也能够举行。
那是因为主持祭山节的阿朵那诗，有王族血脉。
在山蛮人的认知中，王族血脉来自山神之血，这可比一般山巫的等阶要高得多。
在阿朵那诗给李原讲解这些杂事的时候。
第二名祭祀的头人也已经走了上来。
此人是个身材矮壮的黑胖子，在他的身后也带着两名瘦弱的俘虏。
他没有如图莫那般，用石斧砍断俘虏的脑袋献祭。
而是命人搬来了两个大陶盆，又在里面装满了水。
随即他便将那两名俘虏的脑袋，强行摁到了水中。
因为窒息，俘虏的手脚在拼命的挣扎，但因为手脚都被麻绳捆得死死的。
所以看上去，他们只不过是在徒劳的蠕动而已。
见此情形，宴席上不少头人都在哈哈大笑，有的人甚至笑得放浪形骸。
李原看了一眼，却是面露不忍。
按理说，李原纵横沙场，杀人见得多了，应该早已习惯。
但实际上，在战场上杀人是迫不得已。
与这种虐杀完全是两码事。
很快，水盆中那两个可怜的家伙便没了生息，手脚也不再动弹，他们竟被活活的淹死了。
而那名献祭的黑胖子，则站在神木的面前抬头望天。
似乎是在等待雷神对自己献祭的回应。
然而那家伙等了半天，天上依旧是安静如初，半点声响也没有。
最后，那家伙也只能是失望的摇了摇头，不甘的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此时围观的众人说什么的都有。
“人家图莫献祭了三人，雷神都没有回应。”
“你只献祭了两个还想得到赐福，别做梦了。”
“说的没错，就是你献祭的太少了。”
听闻此言，那黑胖子则是一脸的悻悻之色，似乎很不甘心。
血腥的祭祀依旧进行着，除了这两人，先后又上来了五六名头人。
被献祭的奴隶与战俘已经超过了十几人。
而且，他们献祭的方式更是五花八门。
除了被砍头与水淹。
有的则是被推入火中烧死，还有的是直接从山崖之上给扔了下去。
李原以旁观者来看，这些头人似乎在用折磨奴隶的方式取悦山神。
他们还在不断试验，哪种方式最能讨山神喜欢。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头人都如此残忍。
现场还是有五六位头人，并没有参与献祭。
其中便包括那名嗜酒的多亚与祭祀神木的组织者罗木。
这几位头人的共同点非常明显。
就是他们本人，其实并不怎么相信血祭能获得雷神的认可，更不想因为这个去杀人。
但碍于生蛮的传统，他们也不得不装作相信的样子。
李原有洞察心机的能力。
所以这几人的想法他了解的清清楚楚。
这几位头人，能有如此清醒的认知。
他们虽是生蛮，但在李原看来，也有拉拢的价值。
然而此时，现场却发生了变化。
因为接连献祭了十几人，天上依旧没有雷鸣。
以图莫为首的几个家伙，则是面露不满。
“众位，我们献祭了十几人，雷神却是不语。”
“这说明是我们献祭的还不够多，心也不够虔诚。”
随即他又看向了罗木。
“罗木族长，我们都向山神献祭了奴隶。”
“你作为组织者，为何不参与献祭。”
“难道你要对山神不敬吗？”
被图莫如此的大声指责，罗木则是态度沉稳。
“咱们献祭人牲，讲求的是要自愿。”
“我罗木并不认为山神就喜欢鲜血。”
“你们献祭我不管，但你们没有资格强迫我献祭。”
“再说，我的寨子里并没有俘虏。”
“即便是想献祭，也没有人可用。”
罗木说的没错，献祭俘虏虽是生蛮的传统。
但那也要部族之中有俘虏才行。
他们的寨子刚从南方迁过来没多久，与周边的村寨相处还不错。
所以寨内并无俘虏。
而罗木又不想用自己族人的性命献祭。
于是直接出言，拒绝了图莫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