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戎州南方的一处山路上。
宝积寺的数千武僧带着近万信众,正向着戎水岸边缓缓前进。
队伍之中,僧众们口念法号,罗摩宗的旗帜在头顶飘荡。
李原在进入戎州之前。
也向茂洲将军董浩与法善和尚打听过戎州罗摩宗的情况,甚至还问了金坛和尚。
只是他们提供的消息非常有限。
除了知道戎州地界之内有一座宝积寺之外。
寺内有僧众多少,信众多少,都没有确切的消息。
主要是这宝积寺的寺主金觉和尚,做人极为低调。
此人又常年游历在外,甚至见过他的人都不多。
而在兵马进入戎州之后,也未遇到罗摩宗的蕃僧与信众。
这就让李原有些忽略罗摩宗在戎州的存在。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看到蕃僧。
据阿朵那诗回忆,她在戎蛮人的寨墙上。
似乎见到那位曹左使的身旁,好像站着一位蕃僧。
只是大军攻破山寨之后。
搜遍了整个寨子,既没有寻到那位左盟使曹砚,也没有看到什么和尚。
由于兵马急于继续南下,这事情也就只能暂时揭过了。
不提陈从在苦苦等待宝积寺的援兵。
李原的兵马已经在北岸休整了一日,各部都来禀告,说是木排打造的很成功。
木排这东西本来就很容易造,再加上远征军的人力充沛。
所以仅用了一日的时间,就造出了三百多张。
打造效率远超众人的预料。
此时,这些木排都摆在了戎水岸边,准备实验一下这些木排的运载效果。
李原也饶有兴趣的来到了岸边,想看看众人的成果。
很快,一张由戎州军打造的木排,便被士卒们推入到了水中。
三名善于游泳的士卒站在木排上,用船篙撑着木排离开了岸边。
最初的时候还算顺利,木排被长篙一推,在水面上便滑行出了五六丈远。
然而等木排进入到了水流相对湍急的河面,便开始被水流冲的原地打转。
那三人再想控制住木排,就已经不可能了。
水面上一个急涌过来,木排被高高的颠起,其中一人站立不稳,直接就掉进了河水之中。
好在那人的水性不错,赶紧向岸边游来。
此时,那木排已经被水流裹挟着漂过了戎水的中线,打着旋向对岸漂了过去。
其他两名士卒眼见着不好,也赶紧跳下了木排。
只是戎水中间的水流非常湍急。
那两人跃入水中之后,并没能直接游回来,而是被水流向下游冲去。
他们的身子在水面上沉浮了几次,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最后,只有最先落水的那人奋力爬上了北岸。
众人将他拖上岸的时候,此人已经脱力。
这次实验让岸边众人都是心中一紧。
这三名士卒都是茂洲军之中的精锐,而且还都会水。
他们的木排上面还是空的,没有运送任何负载。
如此有利的状态,他们仍无法在戎水之中控制住木排的行进,这让众将都有些泄气。
此时,那木排在水流的裹挟下,已经撞到了对面岸上。
阴平军那边有人奔过来检查木排,随即将其拖上了岸。
第一次实验,梁军不但损失了一张木排,还折损了两名精锐士卒。
李原与众将的心中都蒙上了阴霾。
看来这戎水,还真不是好渡的。
很快,向上下游派出去的骑兵也回来了。
他们向上游行进了七八里,便遇到了悬崖瀑布,再往上的路基本走不通了。
而下游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大多数河段的水流过急,并不适合使用木排。
整个戎水,只有五处水面相对平缓的渡口可以渡河,但对岸都已经建起了阴平军的营垒。
不过经过这两日的侦查。
对岸阴平军的布防倒是大体探查清楚了,敌人的总兵力推测在八千到一万人左右。
除了在对面的瓦罐山上修建了中军。
上下游五处适合渡河的渡口,都设立了独立的营垒。
这些营垒的外面挖有土壕,后面建有夯土墙与木栅,里面密布望楼与箭塔。
每处营垒看旗号,差不多驻扎有千人左右。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
因为五处营垒之中都建有烽火台,不用说,只要看到对面有敌军大规模渡河。
他们便会点燃烽火,召唤援军。
看着舆图上的敌军防线,众将也是不住的咋舌。
这种防线不是不能打,只是真要打,就要拿命去填。
梁军原本的设想,是多造些木排,一次渡过去千人一起登岸。
如果能有上千人同时登岸,那就与敌人营垒的驻军数量相差不大。
攻陷营垒也不是奢望。
结果实验下来,发现这个计划根本就实施不了。
因为这几处渡口的宽度,根本就展不开上百张木排。
每处适合渡河的河面,一次最多也就容纳几十张木排,运载过去数百人。
若是再多了,位于边缘的木排,就会被挤入水流湍急的河面。
轻则会让木排上的士卒落水,严重的,还会冲乱渡河的木排队形。
所以这就打成了添油战术。
此时,李原与众将也明白了敌人为何每个渡口都只派千人防守,因为多了也用不到。
李原又与众将商议了一番。
觉得敌人的防线虽然难打,但也不能不打。
大军顿兵北岸,每日里消耗的钱粮无数。
更关键的是,李原与女侯爷约定的会合日期也不远了。
所以兵马必须要尽快突破戎水才行。
针对敌人的防守,李原也做出了相应的部署。
既然戎水的河面上只有五处渡口适合渡河,那就五处同时发动进攻。
当然,其中有四处都是佯攻。
李原选中了其中的青麻渡,作为真正的突破点。
其一是这处渡口南岸的地势相对平坦,士卒不用向山上仰攻。
其二就是这青麻渡在下游最西侧。
距离敌人的瓦罐山中军最远,也最有希望被攻破。
计划制定之后,众将又讨论了一番。
发现确实没有什么遗漏,李原便下令开始实施。
各军立刻按计划调派士卒与木排。
而在南岸的瓦罐山大营。
写着【忠顺将军陈】的大旗,在风中飞舞。
一名骑着山地矮马的阴平军骑卒,奔到了大营之前。
陈从正与众将议事,忽然有士卒来报。
说是北岸的梁军调动频繁,大量的木排被推入水中。
听闻此言,帐内众将都是一惊,此时就听一旁的金觉和尚悠悠说道。
“如此看,那位青原侯应该是沉不住气了。”
“想来今晚或是明日他们就会渡河。”
陈从与李威对视了一眼,又齐齐的看向了和尚。
“金觉上师,你觉得我军应该如何应对为好。”
金觉和尚到了阴平军大营之后,为陈从出了很多主意。
他与李威都对和尚的智谋敬佩不已。
现在军中有什么动作,他们都会先问金觉和尚的意见。
金觉微微一笑,对两人做了一个安心的表情。
“将军勿忧,我们不用多做什么。”
“大军只要按计划防守即可。”
“这戎水,可没那么好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