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是说东东集团那个事？”
乔明亮迈步走进办公室，顺势带上了门，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郑主任，您这贵人多忘事，不能是真给忘了吧？从材料递上来，这满打满算可都快半个月了。”
“那哪儿能啊，忘不了的。”
郑先河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端起刚沏好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乔主任，你也要理解啊。省办厅整天千头万绪那么多事儿，每天递上来的材料堆得跟山一样。咱们全省下辖十几个地级市，天天都有项目要推进，也不是只有你们临江一个市嘛。更何况……”
说到这儿，郑先河放下了茶杯，眼神带着几分敲打与拿捏：“那还只是个县里的企业。咱们全省，满打满算的区县加起来快过百个，要是每个县里报个企业上来，都得我们办公厅十万火急地给特事特办，那我们这工作还干不干了？你身在市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同样是抓协调抓运转的，这个道理，你也要理解嘛！”
听到这番官样文章，乔明亮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是，能理解，手心手背都是肉，手心手背也都是人民，大家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话锋微微一转，乔明亮收敛了脸上的附和，语气认真而严肃地说道：“不过郑主任，这个事儿真的是挺着急的。而且咱们省办这边只是走一个最终核准的手续，核准过了，下一步还要上报发改委去报批。发改委那边的流程有多严、耗时有多长，您也是清楚的。所以时间上真是一刻也耽误不起，我考虑着，还是能批抓紧批，时间不等人啊……”
郑先河闻言，脸上露出一副极通情达理的模样，一口答应下来：“行，老乔，咱们都不是外人，你既然都这么说了，你放心，我一定特事特办！你回去跟当事企业说，省办这边的程序，我们一定抓紧时间推进！回头只要审批一过，第一时间给你们反馈信息，好吧！”
乔明亮一听这话，心头那股憋了许久的火气腾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这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可剥开这层漂亮的官话套话，骨子里不还是那套烂熟于心的拖字诀吗？
乔明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带了几分压不住的愠怒：“我说老郑啊，你总这样不行啊！你想想看，就为了这么个事儿，我都来来回回跑来找你几次了？更别说下面的工作人员，跟你这边具体对接的次数比我还要多得多，远不止三五回了……”
“老乔！”
郑先河眉头一皱，直接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脸色也收敛了笑意，显得有些不悦：
“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程序上的事，我最多是帮你尽量往前提前，可那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啊！再说了，就算章在我手上，我也不能由着性子随便给你摁了不是？你总不能是，打算逼着我现在就给你签字盖章吧？那这底下的正规程序还走不走了？体制内没这个先例吧？你说是不是啊，老乔？”
“郑主任！”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林峰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郑先河一怔，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虽然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碰面，但林峰的样貌，他早就通过各种渠道见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然而，郑先河却故意装作完全不认识，眼皮都没抬一下，转头看向乔明亮，皱眉问道：“这位是？”
乔明亮见状，立刻侧身抬手引荐道：“郑主任，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临江市委常委、东陵县委书记，林峰同志。”
听到这个名字，郑先河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紫砂茶杯往办公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轻响。
“原来是林常委啊，有失远迎，不好意思……”
郑先河嘴里打着哈哈，身子却坐在宽大的皮椅上纹丝不动，连站起来握个手的姿态都懒得做。
他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峰，反问了一句：“林常委也是为东东集团那个事儿来的？”
林峰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
郑先河也不以为意，顺势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自顾自地说道：“那好，正好我也跟林常委解释一下。省办的工作千头万绪，确实是比较繁重，底下管着全省十七个地级市、近百个区县，各处的事情都得按部就班地来。但是——”
说到这儿，郑先河话锋一顿，皮笑肉不笑地摊了摊手：“既然今天两位临江的常委一道过来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你们的面子我肯定是得给的！请二位放心，这个事我一定给你们特事特办！回头只要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们，二位看怎么样？”
面对郑先河这一套滴水不漏的官样文章，林峰却是一点面子都没给他留，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接开口道：
“郑主任，半个月了，事情不能总卡在你这吧？过分了吧？”
郑先河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林峰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且不留情面。他脸色微微一变，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林峰，语气也冷了下来：
“林常委，你要是这么说，那我真是没法跟你沟通了。这里面的道理，我刚才已经解释得清清楚楚了，你总不能以为我是在针对你吧？”
林峰闻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反问道：
“真的是太忙，还是不想办？你给个痛快话！”
郑先河气极反笑，心头那股火气直往上撞，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说一句“我是既真的忙，也真的不想办”。
但话到嘴边，理智还是让他生生咽了回去。体制内打交道，这种把柄绝对不能落人口实。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讥讽反击道：
“针对？那可真谈不上！林常委，你千万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可以明明白白地这么跟你说，今天别说是你来了我办公室，你就是去找省委常委、省委办公厅主任赵宇岩赵常委，今天也不可能当场就给你把字签了、把手续给办了！程序就是程序，规定就是规定，这省办也不是谁家开的，不是吗？这是百分之一万的事！我都敢跟你打个赌来着！！”
听到这番话，林峰不仅没怒，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干脆利落地回了一句：
“那好，郑君子，不打扰了！”
说完，林峰收回目光，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头看向一旁的乔明亮，平静地喊了一声：
“老乔，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