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李幼薇洗澡,他在外头守着门,听见里头哗啦哗啦的水声,过了会儿她喊了一声“赵大柱,水凉了添热水”。
他拎着铜壶推门进去,屋里雾气腾腾的,屏风后头人影绰绰,他低着头把热水从屏风缝隙里递进去,眼睛愣是没往那边斜一下。
李幼薇从屏风后头伸手接铜壶的时候说了句“你这人倒老实”,他嘿嘿笑了一声,“弟子不敢乱看。”
又过了两天,姜大柱在园子里跑腿的时候拐到铁丝网隔断旁边看了一眼。
那青砖院子的院墙上禁制比前几天又密了一层,院门口进出的独轮车比之前少了两趟,可坡顶那几座油布棚子底下的动静反而更大了,叮叮当当的敲石声从早响到晚,有时候还夹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共振。
他试着跟管事套近乎,管事嘴严得很,一提到院子就摆手,“那地方你别打听,打听多了惹麻烦。”
他又试着夜里从院子侧后方探了一回神识,学乖了,神识刚碰到禁制边缘就收回来,果然没触发警报。
可院子里头到底在干什么,他还是摸不着。
姜大柱琢磨明白了,这园子里上上下下都知道那院子不简单,可谁都不肯说。
李幼薇肯定知道内情,这园子是她爹让她管着的,院子里的阵法和守卫调配她不可能不清楚。
可这女人嘴上也严,平时叽叽喳喳使唤人使唤得挺欢,一说到院子的事就打岔,“你管那么多干嘛,把茶沏好就行了。”
不过他也瞧出来了,李幼薇看他的眼神不太对。
有一回他在院子里劈柴,光着膀子抡斧头,一抬头看见李幼薇站在廊下端着茶杯,目光从他肩膀滑到腰上,又赶紧挪开,假装看天上的云。
还有一回他给她捏脚捏到一半,她忽然不说话了,低头看着他给她捏脚的那双手,看了好半天,等他一抬头她又把脸别过去,耳朵尖红了一点。
可这女人矜持得很,端着小姐的架子,就是不肯先开口。
使唤人使唤得比以前更勤了,好像多使唤两趟就能把那点心思盖过去。
姜大柱心里急,可脸上不能急。
他知道,得自己主动把窗户纸捅破了,不然那院子怕是永远进不去。
这天傍晚,李幼薇从外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大概是在管事房那边跟人吵了一架。
她一屁股坐在竹榻上,把手里的册子往矮几上一摔,“这些人,一个个跟我爹面前乖得跟猫似的,到我这儿就阳奉阴违,真当我好糊弄。”
姜大柱拎着铜壶进来,把热水倒进木盆里,没像往常那样倒完了就往外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她气消了一点才开口,“小姐,今儿个弟子给您好好捏捏,捏完了气就顺了。”
“捏吧。”她把脚从绣鞋里抽出来往盆沿上一搭,气哼哼地闭上了眼睛。
姜大柱蹲下来把她的脚捧在手里,捏了两下,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小姐,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弟子这两天天天给小姐捏脚,捏着捏着吧……就捏出点别的心思来了。小姐要是觉得弟子冒犯,弟子这就滚出去。”
李幼薇睁开了眼。
她低头看着姜大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嘴角撇了撇,“你倒直白。什么心思,说来听听。”
姜大柱手上没停,大拇指顺着她脚心往上推,一边推一边说,“弟子觉得小姐好看,脾气大点也好看,使唤人的时候更好看。弟子这两天夜里躺杂物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净想小姐这双脚了。”
李幼薇的脚趾头猛地蜷了一下,她把脸别到一边去,嘴里呸了一声,“你这个人,真不要脸。”
“弟子是不要脸。”姜大柱嘿嘿笑了一声,手上顺着她脚踝往上揉了两把,“可弟子说的是实话。”
李幼薇把脚从他手里抽回去,在盆沿上磕了磕水珠,没接话。
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赵大柱,你胆子不小啊。我让你捏脚,你倒捏出花花肠子来了。”
“那小姐让不让弟子捏出花花肠子?”
李幼薇的脚在水里轻轻划了一下,水面上荡开一圈细纹。
她歪着头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个人,比我想的鬼头。行啊,你今晚别走了,把这盆水倒了,换一盆干净的来,给我好好捏捏腿。捏得我舒服了,明儿个我带你进院子看一眼。”
姜大柱一听这话,心里跟喝了蜜似的,脸上却还端着,“弟子这就去换水。”
他端着木盆出去倒了水,又烧了一壶热水兑好了端回来,放在李幼薇脚边。
这回他没急着蹲下,先把屋里的窗户关严实了,又把门帘子撂下来,才在李幼薇脚边蹲下来。
李幼薇靠在竹榻上看着他关窗户撂帘子,眼睛里那点笑意越来越浓,“你倒知道关窗户。”
“小姐要捏腿,风吹着了着凉怎么办。”姜大柱把她的脚重新捧起来,这一回他没急着往脚心按,先顺着脚踝往上揉,指头肚贴着她小腿肚子上的软肉,一下一下往上推。
李幼薇的脚趾头又蜷起来了,她把脸别到一边去,嘴里却说了句,“往上一点。”
姜大柱手上往上挪了半寸,揉到她小腿最软的地方,力道放轻了三分,“这样?”
“嗯……”李幼薇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软绵绵的,跟平时使唤人的腔调完全不一样,“再用点劲。”
姜大柱手上加了点力道,一边揉一边往上看她的脸色。
李幼薇靠在竹榻上,眼睛半闭半睁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怎么的。
她那条鹅黄色的长裙下摆撩到了膝盖上头,露出一截白净的腿来,姜大柱揉到膝盖弯的时候手指头在那儿多停了一下。
李幼薇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赵大柱,你手往哪儿摸呢。”
“弟子给小姐捏腿,哪儿都得捏到啊。”姜大柱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李幼薇跟他对视了两息,忽然把脚收了回去,从竹榻上坐直了身子,伸手在他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
她戳完了又把手收回去,坐在那儿喘了两口气,最后咬着下嘴唇笑了一下,“行了,别捏了,捏得我心里乱七八糟的。你今晚就在我外屋那张榻上睡,别回杂物房了。”
姜大柱心里头跟敲鼓似的,脸上还绷着,“小姐,这不太合适吧……”
“我说合适就合适。”李幼薇把脚塞回绣鞋里,站起来把裙摆往下扯了扯,走到门口把门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你去把外屋那张榻铺上,我晚上要是醒了喊你,你得听得见。”
姜大柱应了一声,出去把外屋那张窄榻铺好了,躺在上头翻来覆去睡不着。
里屋的灯亮了好一会儿才灭,他听见李幼薇在里头翻身的动静,又听见她轻轻咳了一声,最后才彻底安静下来。
他躺在黑暗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琢磨。
这女人嘴上说要带他进院子看一眼,可到底带不带,还得看她明天心情。
今晚这事儿算是往前迈了一步,可她那层矜持还在,得再加把火。
第二天一早,姜大柱照常起来烧水沏茶,端到李幼薇屋里的时候她已经起来了,坐在梳妆台前面梳头。
她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没说昨晚的事,也没提院子的事,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姜大柱把茶搁在她手边,没急着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姐,昨晚弟子给您捏腿的时候,您说今天带弟子进院子看看,这话还算数不?”
李幼薇梳头的手停了一下,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你倒记得清楚。”
“弟子记性好,小姐说的话弟子都记得。”
李幼薇把梳子往梳妆台上一搁,转过身来看着他,看了好几息,嘴角慢慢翘起来,“行,看在你昨晚捏腿捏得还行的份上,一会儿跟我走。不过进去之后别乱摸乱碰,我让你看哪儿你就看哪儿,多看一眼我让人把你撵出去。”
“放心,弟子保证规规矩矩的。”姜大柱拍着胸脯应了一句,心里那叫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