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皮匠双手颤抖着，布满黑斑和褶皱的老脸，扯出个自嘲的苦笑。
“寻找个后人送我这个糟老头子最后一程，只是其一。”
“原本我糟老头子就这一个心愿，可知道你小子是邪字号的后人，老头我就贪心一回了。”
“所以，就有了其二。”
“小子，我想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他浑浊的老眼，郑重看着陆非。
“老前辈说，只要我能做到，绝无二言。”陆非立刻表态。
这位老二皮匠给他的感觉，既像爷爷，又像贾半仙。
都是很好的老人。
“小子，你应该知道我们四阴门。”二皮匠微微眯起眼睛，“二皮匠，扎纸匠，仵作，刽子手。”
“二皮匠的针，扎纸匠的剪刀，仵作的眼，刽子手的刀。”
“我曾有个多年的老搭档，便是纸扎匠。”
“那回我们一块送一个被车子撞死的人，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送阴活路，谁知因为我一时兴起，把我那老搭档的剪刀藏起来，想跟他开个玩笑。”
“可没想到，那剪刀真不见了！到了要用的时候，死活也找不到。”
“老搭档被那怨魂咬了一口。”
“俗话说，鬼咬人，一口阴。”
“邪气入体。”
“这活儿最后虽然完成了，但我那老搭档没多久就病死了。”
“那把剪刀，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二皮匠深深地叹气，老眼里满是沧桑和悔恨。
“小子，你说，我好好的犯啥贱？我把剪刀给他藏起来干啥？”
“我去那地方找过无数遍，回忆过无数遍，我明明就把剪刀放在墙角那旮沓，用一块红布挡着！好端端的，为啥就不见了？”
“殡仪馆都是死人，难不成是死人把剪刀拿走了？”
“我无数次在想，为啥被鬼咬的人不是我？”
“我才是该死的那一个啊。”
二皮匠说到这里，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抖动的手用力捶打脑袋。
“老前辈，这也不能全怪你，这是个意外。”
陆非安静地听完，拍了拍他枯瘦的肩膀安慰。
“像咱们这种死人邪祟打交道的行当，这种危险是常有的事，你也别太自责了。”
“不，这事儿全怪我，我之所以舔着个老脸活着，无非是想多赚点钱留给他的后人。还好，这点我做到了，他家孩子也算衣食无忧。”
二皮匠摇了摇头。
“小子，我知道你们邪字号，专收阴邪之物。或许，你是这个世上最有希望找到阴阳剪的人。”
“倘若有一天，你能找到一把纸扎匠所用的阴阳剪，还请你埋到我那老友的坟里。”
“我到了下面也才有脸去见他。”
他郑重看着陆非。
“老前辈，我答应你！倘若有一天，我能收到一把阴阳剪，一定给你的老搭档送去。”陆非认真答应。
这对他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
他很愿意帮助这样的老前辈。
“好小子！想不到你如此痛快！”二皮匠沧桑的老脸展开笑容，欣赏地看着陆非：“不过，规矩不能坏！我听说过你们邪字号的规矩，概不赊账。”
“想从你们邪字号带走东西，要么留下足够的钱财，要么拿价值相当的物品交换。”
“钱财我都留给了老搭档的后人，这几根缝尸针又拿不出手.......”
他犯了难。
陆非微笑道：“老前辈，咱们之间就不谈钱了，换当即可。你若一时没有合适的物品换当，告诉我一个邪物的消息也行。”
邪字号概不赊账。
但也不是没有特殊情况。
当初，他就先赊给了荆剑一把七星法剑，荆剑也是通过帮陆非找到邪物把这账给还上的。
如今为这位老前辈再破例一次又何妨。
老前辈可是不求回报拿出珍藏的人皮线，帮了他们的大忙呢。
“邪物的消息.......好，我记住了！我还有九天的时间，应该足够了。”二皮匠感激不已，深深看着陆非，露出笑容，“陆青玄好福气啊，有你这么好的后人。”
“小子，将来有一天。”
“不论是你，还是邪字号，必定会名震整个华夏.......”
二皮匠颤抖着朝陆非伸手。
“借老前辈吉言。”陆非一把抓住他冰凉苍老的手，握了握。
二皮匠脸笑了笑，老脸再次浮现出疲惫之色。
陆非打开门，请乾坤子把二皮匠送回家。
送走了二皮匠，乾坤子看着陆非。
“陆小友，下一步咱们怎么办？”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陆非的为人也有了一点了解。
人头落地虽然解决了，但这小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还会想办法对付虎爷和无间子。
其实他现在也更想彻底解决了虎爷这个大麻烦。
否则，后患无穷。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虎爷还会想尽办法来对付云城协会。
“简单。”陆非不假思索，像是早就有了主意，“明天午时，你们准时把我们送到虎爷那里去。”
他的目光扫过老赵和老林。
两人的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些讪讪的。
“还要把你们交出去？”
乾坤子好像有点明白陆非的想法，又不太明白。
“这番试探虽然有些波折，但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无间子用的是阴法。知道他的能力是什么，就好对症下药了。”
陆非对大家招了招手，小声说了几句。
“好！我们听你的安排！”
听完后，大家纷纷点头。
至于无间子到底是不是鬼王的徒弟，明日就有答案了。
一夜无梦。
次日午时。
乾坤子一行人再次来到皇朝夜总会顶层。
虎爷叼着雪茄，手里把玩着一对出了油的核桃。
身后还是那一黑一白两人。
虎吞八方的气运加持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威严霸道，气场十足。
如同猛兽般的目光扫来，让人心中发怵。
“虎爷，人给你带来了。”
乾坤子还是昨天那四人，将几个年轻人推到前面。
“呵呵，早这样不就好了？”
虎爷打量着那几人，一副早知道的表情，笑容里充满了玩味和不屑。
三男一女。
都很年轻，不过是初出茅庐的生犊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