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戎烬急匆匆地走了。
路拾被叫出来的时候，神情复杂。
她本想躲过这阵子，等事情不紧急的时候，跟着诺亚号偷偷返回没人注意的边缘垃圾星。
但现在，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诺亚号能把她安然无恙地送回，以她那几个疑似生父的能力，将她翻出来也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在得知自己生母的过往，少不了这几个人的袖手旁观，甚至推动……路拾对那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突然就多了憎恶和隔阂。
“你怎么想？”林凡问她。
到底是路拾自己的未来，诺亚号可以帮忙，但不会替她擅作主张。
路拾呆愣愣地坐着，脑子还在被各种事情和情绪冲击，一时理不出头绪。
“天可怜见的！”安东尼奥又多愁善感地跑过去安慰，“这么大的事情，说来就来。放心，在这里，你绝对安全……”
“别轻易夸口，”金思辰就看不惯他那无所顾忌的模样，双手环胸嘲讽道，“但凡你说话前看看旁人的意思，也不会总惹麻烦，要人帮忙收拾。”
安东尼奥一噎，又亏心于之前的多嘴，没有反驳的底气，只眼巴巴地看向林凡：“哈尼……”
“当初的承诺依然有效，”林凡迎向路拾不安的目光，“你可以藏在这里，我们不会主动暴露你，事后送你离开。但路拾，我们需要你一个明确的态度。”
林凡知道这事儿有些复杂，也不愿意逼迫一个十几岁，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可身为舰长，她必须就考虑诺亚号的安危和利益。
路拾的身世逐渐浮出水面，他们藏人带来的风险随之攀升。
林凡并不会因为路拾年纪小，而过分轻视她。能在垃圾星独善其身十几年，路拾决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弱小。
藏一个人而已，林凡从不担心面对外来压力，却顾忌人心易改。
那个从困苦里煎熬出来，满眼是钱的小姑娘，在体验过白塔的优渥生活之后，真的能抵抗来自生父与高层级哨兵抛出的各种诱惑吗？
别回头，诺亚号在前面好好地打着掩护，这丫头自己突然跑出去自爆，那可就真就没事找事了。
金思辰能辨别路拾说的话是真是假，却也测不出善变的人心。
更何况，送路拾来的那个人目的到底如何，有没有这层动机，他们都还不清楚。
诺亚号不怕狼，但也不想做那个东郭先生。
“什么态度？”路拾茫然。
“你对未来的规划啊！”金思辰接道，“之前不就说要想，这么多天了，还没想出个结果吗？”
路拾脸色立马红了起来：“原本我就想着能躲过这次就好。回到垃圾星，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也没出来过，再也不想其他，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现在……”她垂眸，叹了口气，“我知道她的事情之后，突然就觉得，好不公平。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迫逃亡，背上那样的重罪，连带着我……”
如果伊索尔德还是高高在上的3S向导，作为她女儿的路拾，应该也是普莱姆星上层圈子，千娇百宠的小公主吧？
“老板，老实说，我心里很乱。”路拾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我觉得我应该愤怒，但又不知道为谁愤怒，反而觉得害怕。如果3S向导都会落得那么个下场，我这样……”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又觉得自己这样很过分。知道她的冤屈，第一时间想的不是为她报仇，而是赶紧躲起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你怕是很难躲得了了，”林凡淡淡提醒，“除非你彻底离开瑟索恩星域。”
“我知道。”路拾仍然低垂着脑袋，“我根本没有跟他们抗衡的力量……就算我强到3S级，像她那样，也还是没有抗衡的力量！我应该为她报仇吧？但我拿什么为她报仇？我甚至连自己都保不住。”
她手指紧紧互抠，指甲在手心留下深深的印子，掌心泛白。
“为什么我要是向导呢？”她突然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和委屈，“如果我是哨兵，如她是哨兵，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些？是不是就能……”
情绪翻涌难抑，声音带着激动的愤怒，眼泪却猝不及防滑落。
路拾连忙捂脸低头，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仿佛这样，就没人看到她的眼泪。
“抱歉！”路拾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些气息不稳的颤抖，“我知道想这些没有意义，但我就是……抱歉，老板。我好像……已经没有未来了。”
寂静的房间里，只听到小姑娘轻微的抽气声。
一声一声，听得安东尼奥浑身不舒服，但又不敢再擅自开口，频频看向林凡。
“所以……”林凡拖长音，“你想报仇，只是苦于没有足够的能力？”
“我不知道算不算报仇，”路拾抹了把脸，瓮声瓮气道，“我只是想不被人随意搓圆搓扁的欺负。最初，我以为进到白塔，成为高级向导就是高高在上。可是现在，你们说，向导的生活只是哨兵纵容的假象，只要他们愿意，多厉害的向导都会被轻易翻覆……”
“哨兵也是一样，”林凡淡淡道，“赫连戎烬的事情你有耳闻吧？3S哨兵一样被人暗算。”
路拾猛的抬头，表情倔强：“那不一样！他没死成，还有反抗的能力，但是我……”
“有什么不一样？”林凡目光沉静地看向路拾，“他的命还是你救的呢。没有你，他现在说不定早已埋骨垃圾堆，哪儿还有现在这般威风。”
路拾愣在原地，怔了许久才低声道：“老板是在安危我？谢谢，可事实上，向导就是比哨兵弱……”
“你离开FW-73的时候，还没学习向导技能吧？”林凡突然转移话题。
“没有。”路拾摇头。“以前捡了一些残破的资料，以为是向导技能，自己摸索着学了。进入白塔之后，才知道那些皮毛，根本不算。”
“所以在没有接触向导，甚至不知道向导的这些年里，你是怎么生存的？”林凡问。
路拾怔住了。
“哨兵，或者向导，都是你们出于习惯的定义，你有没有想过，向哨以外的第三种可能？”林凡继续道。“跳出向导的框架，成为有实力让他人心存顾忌，不敢随意招惹的存在。”
安东尼奥看着表情逐渐恍然的路拾，再看向一脸淡定的林凡，莫名觉得，她有种做幕后反派，怂恿人不干好事的潜质？
“跳出框架的存在……是怎么样的存在？”路拾想象不到。
“你见过我们水系的治愈术吧？”林凡问。
路拾点头：“见过，很厉害。比我们向导单纯的精神治愈要厉害许多。市面上，治愈卡也是最热销的。”
她不能出门，但是还能通过终端了解外界大事，知道林凡和赫连戎烬合伙的店铺，生意火爆。
“安东。”林凡还道，“让她看看，水系治愈之外，真正是什么样的。”
“好嘞！”安东尼奥立即蹦了起来。
忘记定时了，抱歉哈宝子~(@^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