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草帽海贼团一行,依旧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飘着。
天气很好,海风不大不小,正适合赶路。
梅丽号缓缓地划开海面,船头那个羊头雕像被海水溅得湿漉漉的,看起来傻乎乎的。
“喂喂,索隆,休息休息啊。”
乌索普坐在甲板的餐桌旁,背靠着船舷,朝着正在挥洒汗水训练的索隆喊道:
“好不容易大家成为同伴了,过来一起聊聊天嘛。”
在他面前的木桌上,路飞正抱着一大块烤肉,吃得满嘴流油,吧唧吧唧的声音让乌索普看着都觉得腻。
而娜美则懒洋洋地躺在一旁的沙滩椅上,脸上盖着一张过期的报纸,悠闲地晒着太阳。
她那两条修长的腿翘得老高,时不时还跟着海浪的节奏轻轻晃两下。
“算了。”
索隆头也不抬,咬着牙又是一记斜砍:
“我还要训练,在追上那个女人之前,我是不会停的。”
呼。
他重重吐了一口气,胸膛上的汗水顺着腹肌滑落,砸在甲板上。
他没有名师教导,那就只能靠自己苦练了。
一招、十招、一百招...不停地重复,直到手臂酸到抬不起来为止。
“话说回来。”
娜美一把抓下盖在脸上的报纸,懒洋洋地坐起身,半眯着眼睛笑嘻嘻地看向乌索普:
“乌索普你最近的心情,挺好的嘛?”
她托着腮,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闲聊一般。
但实际上,她是在试探。
乌索普这家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从一开始她就在偷偷怀疑了。
这家伙,多半跟世界政府那边有什么关系。
而那天晚上喊出尊名的事情,更是坐实了她的猜测。
可不是所有人喊出那位的尊名,都能换来天上那只眼睛的回应。
她自己有这个资格,但那是因为家里人的关系,在圣地有人在打点。
那乌索普呢?
他凭什么?
很不对劲。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乌索普真的跟世界政府有关系,那天晚上又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妻儿就这么惨死呢。
更何况,下手杀害可雅的凶手克洛,听说前几天已经进了伟大航路,海军刚挂出来一个亿的悬赏。
要真是世界政府的人...
别说死老婆孩子了,哪怕只是普通村民被骚扰一下,那个凶手都得当场被天罚劈成灰。
哪里还轮得到他逍遥法外,挂出什么破悬赏。
而且这几天,乌索普整个人的状态也让她觉得别扭。
头一两天倒是低落了一阵子,整个人蔫巴巴的,趴在船舷上吹海风。
可后面缓得也太快了,转眼就跟没事人一样有说有笑。
按他自己的说法是,人总是会逝去的,但日子还得过。
他要背负着所有人的份继续走下去,他的家人在天上也不希望看到他消沉。
这套说辞,骗骗路飞那种单纯的脑袋是绰绰有余了。
但娜美和索隆嘛,反正两人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那当然好啊!”
乌索普嘿嘿一笑,伸手在桌上摸了块面包丢进嘴里:
“按我们现在的航速,还有几天就能抵达罗格镇了。”
他嚼了两口,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不过罗格镇不是重点,重点是颠倒城,那可是世界政府最繁华的城市啊!”
“是吗?”
娜美眼睛微微一弯,配合地露出了向往的表情:
“那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了。”
但实际上,她内心一点儿也不期待。
颠倒城她不是没去过,四海交汇之处,鱼龙混杂,人来人往,是世界政府的中转枢纽。
治安虽然一级棒,但太吵太闹了,一点不合她的胃口。
她更喜欢圣地的那种安静。
“不过。”
娜美换了个姿势,下巴搭在膝盖上,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我听说圣地才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去看一眼呢...”
她语气里夹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神往。
“哈?”
正在挥刀的索隆动作一顿,回头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圣地玛丽乔亚?那地方不太行吧。全是世界贵族,没点实力,进去过得都不自在。”
“嗯?”
话音刚落,娜美和乌索普的目光,几乎是同时移到了索隆的身上。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还出奇地一致,都带着一种古怪到极点的神色。
索隆愣了一下,被这突然投来的视线看得一头雾水,眉头皱起来:
“怎么了?你们俩这么看着我干嘛?”
娜美和乌索普对视一眼。
最终是娜美先开了口,她托着腮,眨着眼睛问道:
“圣地什么样,我们这种普通人都不知道吧?最多也就在电话虫直播里见过几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她心里其实早就琢磨过了。
这艘船上,除了路飞之外,似乎每个人都不那么简单。
而一艘船上除了船长以外其他人都不简单的船,反过来说,是不是也意味着,那位看起来傻乎乎的船长,本身就更不简单?
不过,无所谓了。
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只想完完整整地环游一次大海,去看看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
然后嘛。
然后她大概,会回到圣地,当个花瓶,然后住下来。
“我当然知道啊。”
索隆把刀收回鞘里,随口答道,神情坦荡:
“那个女人现在就在圣地,之前她和我说过呢。”
他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索隆!”
乌索普托着腮,凑过来,一脸八卦地问:
“你说那个女人说过好多次了,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啊?”
“那个女人啊...”
索隆停下擦刀的动作,眼神微微飘远,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风车在脑海里转啊转,他似乎想起了那个梳着短发的女孩子,想起了道场里的木刀声,想起了石头台阶上被雨水打湿的足迹...
他正要开口。
“诶!前面有好大的船!!”
路飞的大嗓门冷不丁炸响,那块还没啃完的烤肉,直接被他指向了海平面的尽头。
回忆被生生打断。
索隆烦躁地哼了一声,但还是顺着路飞指的方向望去。
那确实是一艘很大的船。
说是船,倒不如说是一座漂浮在海上的巨型建筑。
足足几十米高,船身漆成蓝白相间的颜色,甲板上方挑出好几层楼,连着精美的玻璃窗和阳台。
最显眼的,是船顶那面正在海风中招展的旗帜。
“喂喂!”
索隆瞳孔一缩,神色凝重起来:
“那面旗帜,是世界政府的吧?”
“确实是世界政府的旗帜。”
乌索普点了点头,倒是一脸轻松:
“不过这艘不是政府的船,这是海上餐厅的船。之所以会挂着政府的旗子,里面还有一段故事呢。”
“海上餐厅?”
原本懒洋洋的娜美猛地坐直了,眼睛瞬间亮起来:
“就是那个!那个餐厅主厨救了世界政府太子的故事?”
“嘛,这么说也算没错啦。”
乌索普嘿嘿一笑,敷衍地点了点头。
实际情况嘛,他可比报纸上写的清楚多了。
那次的事,是罗斯把自己的子嗣和那群亲手培养的年轻人,一起丢到伟大航路上历练。
每个人各自代表一个阵营,互相竞争对抗。
其中山治算是比较倒霉的那个,直接被随机投放到了一座连个鸟毛都没有的荒岛上。
倒不至于真被饿死。
山治那个体质,饿上半个月也死不了。
问题是,那会的山治还不会做饭。
巧的是,那座岛上正好有一个被困了好些天的老厨师,就是后来开海上餐厅的那个老头。
两人一拍即合,分工明确。
山治负责下海抓海王类,老头负责烧饭做菜。
虽然最后山治还是被白星轻轻松松找到,三两下就被打趴在地上了。
不过也正因为那段交情,老头出岛之后回到东海开了这家海上餐厅,由山治出资赞助,并且被允许挂上世界政府的旗帜。
这在普通人眼里,已经是一段传奇故事了,之后自然流传出了无数个版本。
当然,这些事情乌索普肯定不会跟娜美他们说。
真要说出来,好家伙,他怎么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那段历练,其实他也参加过的。
只不过,他当时基本就是个挂件。
跟那群怪胎比起来,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卡拉米。
说实话,他还挺怀念那段日子的。
那时候,白星瞧不上他,但还有艾斯哥罩着他呢。
“海上餐厅!我要吃!!!”
路飞突然蹦起来,眼睛都在发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脑子里的逻辑永远就这么简单。
船上有吃的,就要吃。
“我们都快没钱了,你就只想着吃!!”
娜美没好气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
“哈哈哈!”
乌索普拍了拍胸脯,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放心放心,这一顿啊,由乌索普大人请客!”
他现在的身份,可是个有钱人啊。
“好耶!!!”
路飞欢呼一声,整个人都快蹦起来了。
“那我可要敞开了吃喽。”
娜美也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手指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该点些什么贵的。
一时间,整艘梅丽号上都弥漫着一股欢快的气氛。
唯独索隆一个人例外。
随着两艘船越来越近,他的神情反倒越来越凝重。
他握着和道一文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艘海上餐厅的船上,他感觉到了好几股气息。
都很强。
而其中一股,散发着极其锐利的剑意。
那道剑意他很熟悉。
熟悉到,刻进他骨头缝里都不会忘记。
会是你吗?
古伊娜!
很快,梅丽号缓缓靠近,稳稳地停在了海上餐厅的泊船口。
泊位上停靠的船并不多,加上他们,也就四艘船。
乌索普第一个下船。
他面不改色地踩在船板上,跳到了码头,回头嘻嘻笑着说:
“这家店我以前来吃过一次哦。那会儿是和可雅,还有...嗯,就我们两个人一起来的,我俩都觉得这家店还挺不错。”
喂喂!
娜美一只脚刚迈下船,差点直接跳回去。
可雅刚刚才死啊喂!
你这种语气这么开心地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她心里默默吐槽,跟着跳下了船。
脸上还得维持着随意的表情,心里早就警铃大作。
乌索普现在的状态,太不对了。
要么,这家伙是真的疯了。
要么,可雅根本就没死。
反正这事问题大着呢。
但是嘛,反正只要路飞看不出来就行。
“哇,这里装修挺豪华的嘛。”
娜美一边踏上踏板,一边四下打量,啧啧称奇:
“地上铺的居然是貂类海王的皮毛?这玩意儿一张就能换我们两艘船吧。”
“估计不止,咱们眼前这点就百万贝利了。”乌索普笑了笑。
“吃!吃!吃的!”
路飞已经完全没空欣赏什么装修了,鼻子吸着空气里飘来的浓郁香味,整个人像被勾住魂似的往前冲。
“别急啊路飞!”
乌索普哭笑不得地跟在后面,连连摆手。
在路飞的一路嚷嚷之下,一行人推开了餐厅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走了进去。
进入餐厅的那一刻,娜美和索隆瞬间僵在了原地。
乌索普其实也有点意外的。
不过他刚刚一路过来,见闻色就已经扫过这一片了,心里早就有数,所以表情没怎么变化。
“喂!喂喂喂喂!!”
索隆的手猛地一下按在了和道一文字的刀柄上,整个人像被电击中似的绷紧。
他死死盯住餐厅角落里那张靠窗的桌子,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开什么玩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张桌前,坐着一个蓝色短发的女人。
利落的短发,干练的眉眼,靠在椅背上的姿态懒散却又自带一股锋芒。
是那个女人!
是古伊娜!
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
是他做梦都想用刀打败一次的女人!
而娜美呢,则是在另一边僵住了。
她的目光颤抖着,死死锁在另一张桌子上。
那张桌子边,正坐着两个靓丽得过分的女人,两人神态轻松的吃着饭,却是看都没有看娜美一眼。
娜美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捂在了嘴上。
惊喜的水汽,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
“我不能来吗?”
古伊娜轻轻一笑,没有起身。
她右手撑着椅背,姿态闲适得不像话,只是轻飘飘地朝索隆的方向用指尖一弹。
“锵!”
清脆的剑吟声响起。
下一秒,一道半月形的淡蓝色飞翔斩击,从她指尖凭空飞射而出,直直地朝索隆胸口劈来。
用剑对话,这才是剑士的礼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