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圣人眼中不断有浩然文字流淌,这些文字皆与李景源有关系,涉及百余年前那场以物易物下的一桩小忙事,涉及佛法北渡,最后关联在观世音身上。
儒家推演天机的手段不如佛门的因果律演算,更比不上道门那自阴阳二理衍生而出的周易八卦、纳甲、六爻、梅花、奇门五大体系,拢共上百种的术数推演法。
儒家除了天理推演天机外,也有一套独属于自己的捉字法,将关联事件排成文字,以天地理法规矩为纸,写出一篇文章,以洞若观火的秋毫眼勘验文章,捉字去字,最后这篇文章的品轶便是推演结果,越不通顺的稀烂便说明这些事件并无关联,反之则九成九是阴谋算计。
捉字法极耗心神,是圣贤手段,君子境也能使用,但往往一次捉字便要休息好些天,若是事件过大,甚至要赔上部分道行。
王圣人施展捉字法如俗子呼吸般轻松,一念间心中便起了一篇文章,眼中流淌的文字,便是在勘验这篇文章的结果。
李景源对这儒家捉字法略有耳闻,他的推演涉及到李景源,李景源心中大道有所示警,但并未理会,任由王圣人去算。
捉字后得出了个佳篇良文,再捉字去字,砍去一些事件,精简内容,最后得出了一篇妙笔生花的绝妙佳篇,最后的结论佛法北渡竟是李景源为观世音精心策划的一场算计。
王圣人感叹道:“佛法北渡原来是为观世音在做嫁衣,大帝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观世音眉头微皱,看向李景源,人之灵秀,皆在双眸,不言不语,反而胜过千言万语。
李景源笑道:“我和佛门梁子颇多,将来佛门一旦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必会想方设法的利用你,你一心求佛问道,慈悲济世,我不想你将来成为佛门的棋子,索性便想了个鸠占鹊巢的方法,日后你成了北荒洲的佛首,便相当于是外姓藩王,有我庇护,老如来拿你也没办法,你可安心念佛求道。”
观世音初来乍到,不知仙界情况,心中纵有千般疑问,并未说出口,心里是相信,李景源不会害怕她。
李景源转头看向王圣人,笑道:“三教北渡其实是大势所趋,朕不过是顺势而为,顺便因势利导罢了,你们儒家有一脉不是说利在势局嘛,朕这算是践行了你儒家道理。”
王圣人摇头道:“那句话是富在术数不在劳身,利在势局不在力耕,出自事功文脉的【盐铁论·力耕】。难得你这行事乖张霸道的帝王还愿意看吾儒家典籍,事功是门大学问,不过吾建议你多看看礼法秩序,仁义理学。”
李景源笑了笑,敷衍两句带过。
王圣人也不纠缠,笑道:“这女娃子实在佛骨实在太重,将来一定会被大日如来重点关注,想要瞒过他,靠吾一人不够,吾再给你请个人来。”
王圣人伸手画符,又是一张儒家飞鸿符,随手一扫,符箓化作一道雪白流光一瞬离开万里又万里。
不消片刻功夫,两道人影缩地山河而来,一高一矮。
高的正是儒家的至圣先师。
矮一点的青衫仗剑,正是儒家那位不是剑仙更似的孟圣人。
李景源拱手作揖,笑道:“王圣人竟是把你们二位一同给请来了。”
王圣人哈哈大笑:“北荒洲的读书人日后还要看你脸色,吾不得抓住机会多赚点香火情嘛。”
这只是一部分理由,更大的理由是大道之争,佛门未来五千来大运势不可挡,道门有那位圣人第一坐镇,坏不到哪里去,儒家就不好说了,若是将来北荒洲的佛门法脉与灵山离心离德,对儒家是说好不坏,这才是儒家三圣齐聚一堂的真正原因。
至圣先师见到观世音,同样露出惊讶之色,给出了与王圣人不一样的评语:“纯善素心,大善。”
面容严肃的孟圣人没给李景源好脸色,倒是对观世音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之色,孟圣人的根本思想就是性本善,对心性纯善之人,天生亲近,还说了句:“佛门有你,是佛门之幸。你若该换门庭,吾可收你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
观世音作揖行礼,没有一丝犹豫的婉拒道:“多谢圣人厚爱,观世音大道在佛不在儒。”
孟圣人点点头,不再言语。
王圣人伸出藏在袖中手掌,满手流萤,五指之间,有数百枚小若芥子雪白粹然的文字如绕梁柱姗姗盘旋,他笑道:“吾刚刚又捉字算了算,佛门五千年大运有所变化,有一千年要应在这个女娃娃身上。”
李景源闻言心头一震,满心欢喜,天大大运加身,观世音的大道之路将更加坦途,这或许是观世音上三境的大道机缘。
李景源赶忙道:“三位圣人,迟则生变,还是先行替观世音遮掩天机吧。”
至圣先师点点头,三位圣人以三才站位将观世音围在正中,至圣先师随手将周身定海珠与龙纛战旗推了出去,李景源顺势将其立于空中,将整座山头封锁,画地为牢。
三位儒家圣人眼神熠熠,同时开启秋毫眼,满手浩然气抽丝剥茧,将观世音的来历根底遮掩,并且为其作伪,相当于是改名换姓,并且认真梳理,嫁接了与之对应的因果线,自出生至修行至今,涉及万人因果,不亚于以此投胎转世,重新做人,三圣人亲自操刀,为确保万无一失,耗费了整整一日功夫。
至圣先师笑道:“自此之后,只要你不去灵山,不见如来,大日如来便探查不出你的底细。”
李景源点头道:“这便足够了,多谢三位圣人。”
观世音起身作揖致谢道:“辛苦三位圣人了。”
至圣先师坦然受之,微笑道:“帮你们,也是在帮儒家,各取所需。”
李景源眼珠子一转,腆着脸道:“既然是各取所需,不如三位圣人多帮一点忙,指点一下观世音。”
至圣先师摆摆手,拒绝道:“我等与她论道会牵连出更多更大因果,等她何时成了北荒佛首,可来学宫论道。”
李景源便不再多说。
倒是孟圣人目光如剑,盯着李景源,淡淡道:“吾心善,不若吾来指点指点你,你看如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