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婶子也简单的画了个妆,是村里的小媳妇给画的,脸蛋红扑扑的,嘴唇也抹了点红,美滋滋地坐在那马车上。
然后看着躺在马车上的李宝库,眼睛里都是柔情。
“宝库啊,我知道你现在还说不了话呢,等领了证啊,咱俩就真是夫妻了,谁都拆散不了咱俩了。”
“如果你这辈子就这样了,那我就好好伺候你,我身体好啊,就能给你伺候走!也省得让富贵跟你担心操心。”
“富贵还没结婚呢,我不能让你家掉在地上,咋的也得等富贵成了家,你就放心吧啊!”
老梁婶子坐在马车上,笑呵呵地说道。而这一句话直接戳在了李富贵的心窝子上。
原本之前他还挺反对的,觉得爹都这样了,再找个后老伴,那不是拖累人家吗?
但现在一看,他们爷俩真是好福气,遇到老梁婶子了。不然现在就这种状况,换做其他人啊,早就跑了。
刚嫁过来,自己岁数也不小了,还得照顾着一个脑血栓的,这一辈子都得被拴着,这换做其他人真的心不甘。
所以啊,李富贵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地上都是土坷垃和石子,他这一跪,膝盖砸得生响。
陈乐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心里说这小子有良心。
只见老梁婶子忽然慌了,急忙从马车上往下爬,然后冲着富贵喊了一声:“富贵啊,你是干啥呀?跪地上干啥?赶紧起来,多埋汰啊。”
只见李富贵一边哭,红着眼睛,泣不成声,然后朝着老梁婶子磕了三个响头。
一边喊了一声:“妈!”
“谢谢你的不嫌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妈,我养你老。”
这一句话是李富贵是由衷而说出来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地上。
这也把老梁婶子一下子给感动的呀!捂着眼睛就嗷嗷哭了起来,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然后急忙下了地,把李富贵从地上拽起来,给拽到了马车上,拿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泪。
“乖孩子乖孩子,咱不说这个,能叫我这声妈呀,我这心里比啥都敞亮。”
“咱就好好把你爹照顾好,你该结婚结婚,该生孩生孩,妈都能给你照顾明明白白,给孩子都能伺候长大,你啥都不用操心啊。”
老梁婶子呀这一句话也包裹着李富贵,让他浑身都暖和和的,老有安全感了。
陈乐看到这一幕啊,也觉得特别的欣慰,眼睛也有点发酸。
他清了清嗓子,赶着马车往前走。
“行了啊,你们娘俩啊,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啊?我好歹跟老林大夫学那么长时间了,三叔那都是我治好的。”
“这病啊,得慢慢恢复,你等我再慢慢给宝库叔多扎几针,多配点药,别的我不敢说,入冬之前,我可以保证他能够跟你们正常唠嗑,能坐起来,手脚能动唤。”
陈乐赶着马车,一边开口扯着嗓门说道,车轮在土路上压出两道浅浅的车辙。
“老头子,老头子,听着没有啊,你儿子管我叫妈啦,承认我这个妈了,以后咱俩可就真是两口子了。”
“你以后要再气我呀?你看我揍不揍就得了,以前呢,咱没有那底气,这富贵啊,也不是我生的。我要是揍了你啊,他肯定不让。”
“但是现在呀,你要是跟我耍脾气肯定不行啊,咱儿子也得给我撑腰。”
老梁婶子伸出手,摸着李宝库的脸,那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脸上却带着笑容。
那李宝库嘴角一阵抽动,往外流着口水,想说话却张不开嘴,但能看得出,那脸上已经挤出了一丝笑,眼睛里啊,也在往外淌着泪珠。
李富贵看到这一幕啊,紧紧抓着父亲的手,另一只手抓着老梁婶。
三个人,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陈乐就赶着马车,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两旁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苞米杆子长得老高,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
天瓦蓝瓦蓝的,飘着几朵白云,太阳暖洋洋地照着。
老梁婶子忽然唱起歌来。
之前还真不知道老梁婶这嗓子这么好。
她唱的调子是当年在生产队时,大伙儿下地干活常哼的,没有固定的词,就是随心往外飘。
“哎——太阳出来照山坡呀……”
“扛起锄头去干活呀——”
“庄稼长得黑油油哇——”
“咱们心里乐呵呵——”
那调子一起,整个田野都安静了。
风吹过苞米地,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给她伴唱。
远处的青山朦朦胧胧,像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路边的野花开得正旺,黄的、白的、紫的,一簇一簇的,在风里摇摇晃晃。
老梁婶子的歌声越来越高,在山沟沟里转着圈地飘。
“哎……一弯河水村前过呀……”
“鸭子戏水鹅唱歌呀……”
“日子虽苦心里甜哪……”
“盼着来年好生活……”
李富贵听着听着,也跟着哼起来。
躺在车上的李宝库,嘴角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跟着唱。
陈乐甩了一下鞭子,马儿轻轻打了个响鼻,加快了步子。
马车轱辘吱呀吱呀地转,在土路上留下一道深深浅浅的车辙。
老梁婶子的歌声飘啊飘,飘过苞米地,飘过小河沟,飘过远处的青山,飘向那望不到头的天边。
那调子里有苦日子熬出来的甜,有盼头,有念想,有庄稼人对土地的那股子亲。
乡间的小路弯弯曲曲,一直通向远方。
太阳挂在半空中,暖洋洋地照着这一车人,照着两边的庄稼地,照着这个安静的小山村。
歌声飘得很远,很远。
……
等来到镇上之后,陈乐早就把开好的介绍信拿了出来。
过去那个年代,领结婚证是需要介绍信的,而且那时候领证的人并不多。
特别是村里的老人,更不注重这个。可老梁婶子想要一份认可,这才要领这个证。
领了证就是真正的合法夫妻,集体承认,村民承认,谁都得承认。
陈乐就在外面等着,大概半个多钟头之后,老梁婶子头上戴着红花出来了。
李富贵背着他爹李宝库,也从里面慢慢走出来。只见老梁婶子满脸都是笑。
那笑容从眼角一直咧到嘴角,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妈,咱们回去,今天晚上我来做菜,我好好整一桌。”
“咱们现在去一趟国营商店,我给你买个手表,就当是我爸给你买的。”
“这我爸现在还走不了,等他能走的时候,让他再给你补一份好的。”
李富贵咧着嘴,看着老梁婶子,那眼神里头就别提多亲了。
这一刻,才能真切感受到眼前的这个老梁婶子是真正的亲人了。
而且他已经改了口,这一声“妈”叫得又脆又响,叫得老梁婶子眼眶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