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这一声怒斥,吓得田大虎立马闭了嘴,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田大虎垂着头,脑子飞快打转,拼命琢磨该怎么圆谎。
账本白纸黑字,一笔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所有领粮记录全落在他名下,抵赖都无从抵赖。
他心里清楚,这事一旦捅到乡里,绝不是挨几句骂就能了结的。
冒领救济粮,侵占集体资产,这可不是小事。
院里的夜风呜呜地刮,吹得院门口的柴火垛哗啦轻响。
王建国往前跨了一步,冷眼看着缩成一团的田大虎。
“田大虎,你别抱着侥幸心理。
账本上每一笔签字,每一回领粮的登记,全都有迹可循。
你老老实实把背后是谁帮你办的假五保,一五一十交代明白,还有转圈的余地。
你要是死扛着不说,那我们只能带着账本,直接去乡里上报。”
王国发也跟着开口,声音沉得很。
“全村人起早贪黑下地种粮,这些救济粮是留给那些孤老病残、实在没有活路的人家。
你身强力壮,有地有劳力,反倒占着这份救济,把粮食拿去赌钱挥霍,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么做地道吗?”
田大虎肩膀微微发抖,两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他心里明白,再硬撑下去,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可一想到背后帮他办手续的那几个会计,又不敢轻易张嘴。
他知道那几个人心眼小,一旦把他们供出来,往后在村里,自己别想有好日子过。
陈乐看着他这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心里就清楚了,这里头绝对有那三个会计在中间牵线搭桥。
难怪账目上的窟窿对不上,原来是他们串通一气,借着五保户的名头,把集体的粮食偷偷倒腾出来,再分好处。
“别磨磨蹭蹭耗时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实话实说,谁给你走的门路,怎么帮你办成这个假五保户,粮食领出来之后,你又分出去多少。
全都老老实实讲出来。”
陈乐语气平静,可里面带着不容糊弄的威严。
田大虎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抬眼偷偷瞅了瞅陈乐,又瞟了一眼旁边两个队长。
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了,再瞒下去,后果更严重。
“村长,我说,我全都跟你说实话,你可千万别一下子就报到乡里去。
是村里那三个会计找的我。
他们跟我说,能给我办个五保户的名头,月月能领救济粮,不用花一分钱。
领出来的粮食,我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得交给他们。”
田大虎的声音压得很低,蔫头耷脑。
“一开始我还不敢干,怕出事。
他们跟我说,账本上都能做平,外人看不出来。
只要我守口如瓶,谁都发现不了。
我那阵子手里缺钱,总想着去赌桌上翻本,就一时糊涂,答应下来了。
前后领的这些大米、苞米面还有黄豆,有一小半,我都按他们的要求送过去了。
剩下的我留着,要么自己吃,要么拿镇上卖掉换钱赌。”
“要不然我也不敢这么做,这不是有人给兜着吗,不光是 3 个会计,还有俺们大队的队长!”
被吓唬够呛的田大虎,直接把事就全都撂了。
这番话一出口,王建国和王国发对视一眼,心里的猜测全部落了实。
果然是这三个会计在背地里搞小动作,借着管账的便利,弄虚作假,侵占村里的集体物资。
“那砖厂那四百多块钱,是不是也被他们合伙私吞了?”
陈乐皱着眉头追问。
田大虎摇了摇头。
“这个我真不清楚,他们没跟我说过钱的事。
我只知道救济粮这档子事,别的猫腻,他们压根不跟我提,怕我嘴不严,漏出去。”
陈乐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逼问。
田大虎只是他们找的一个幌子,真正藏在背后捞大钱的,是管账本的三个会计。
“行,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记下了。
今晚先不把你带走,但是你不能跑。
接下来这段日子,不许再往外倒卖粮食,赌局也不许再去。
在家等着传唤,要是敢跑,罪加一等。”
“是是是,我记住了,我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等着。
再也不耍钱了,再也不敢了。”
田大虎连连点头,脸色惨白。
陈乐让王国发把那袋大米收好,当作物证。
又叮嘱了田大虎几句,三人转身走出田家小院。
夜里的冷风迎面吹过来,陈乐心里沉甸甸的。
本来以为只是账目核对出错,没想到牵扯出来这么一桩串通贪占集体财物的事。
“乐哥,这下实锤了,就是这三个会计在背后捣鬼。
咱们明天一早就整理好所有账本证据,先到乡里去汇报情况。”
“而且这件事要说没有生产队队长跟着配合,那绝对不合理,所以这事儿啊,咱们得去找第四生产队队长!”
王建国沉声说道。
“嗯,明天一早咱们先把证据整理齐全。
不光是救济粮,砖厂那笔四百多块的公款,咱们也得深挖到底。
不能让村里老百姓的血汗,白白被人偷偷拿走。”
陈乐望着漆黑的村路,语气坚定。
三人踩着地上散落的枯树叶,往回走。
一路上低声商量后续的安排,怎么取证,怎么跟乡里汇报,怎么把被贪掉的粮食和钱款追回来,给全村的村民一个交代。
因为明天还有别的事要调查。
这事儿肯定得深挖,目前已经查到了,那就是生产队村委会储备的公粮。
现在被人各种方式挪用,五保户,还有救济粮,包括卖到粮库的粮食,那原本都是给村里分红的。
现在基本上村里头账户没钱。
但是粮食已经没了。
一想到这,陈乐感觉今天晚上觉都睡不好,直接招呼着王建国和王国发俩人就直奔着第四生产队的队长,肖志刚家走去。
…………
而此时,肖志刚家。
肖志刚坐在炕头上,小口地喝着酒,桌子上摆着收音机。
晚上的饭做得特别丰盛,一大盘红烧肉往那一摆,油光锃亮的,两个孩子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大的那个夹起一块肥肉,一口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也舍不得吐出来。
小的那个够不着盘子,急得直拽他爹的袖子,肖志刚就给他夹了一块,塞进他碗里。
肖志刚用手揪起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牙花子来回搓,然后再喝口酒,那家伙龇牙咧嘴的,就跟喝酒疼似的。
他喝酒不是真喝,是品,每一口都得在嘴里转半天,吧嗒吧嗒嘴,这才舍得咽下去。
桌上那盘红烧肉,他没吃几块,尽顾着给两个孩子夹了,自己光就着花生米喝酒。
收音机里播着评书,说书人那嗓子抑扬顿挫,讲到精彩处还拍一下桌子,肖志刚听得摇头晃脑,手指头在炕沿上敲着拍子。
桌上还摆着一盘炒鸡蛋,一碟咸菜,还有半瓶散装白酒,这日子在村里头算得上头一份了。
这时候肖志刚的媳妇进了屋,围裙都没解,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脸上带着股子愁容。
她手里还攥着块抹布,一阵地唉声叹气呀。
“刚啊,我咋总觉着要出事呢?”
“这眉头,这眼皮总跳,昨天晚上就做梦了,梦见你被人抓走了,我追都追不上。”
“今天白天我在井台边洗衣裳,听见老赵家媳妇跟人唠嗑,说村委会最近在查账,我这心里头就咯噔一下。”
“就你和那三个会计整的事,这回头查到账上,那不得露大馅啊?”
肖志刚媳妇进了屋就开口说道,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让外屋地的两个孩子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