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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重归法统(求月票)

    正南道三环,檀香城。

    沈戎在落地之後,一睁眼便看到了前来迎接的胡汉兴。

    「劳烦事务长大驾,沈某实在是惭愧。」

    沈戎拱手抱拳,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说道。

    胡汉兴闻言,也跟着打趣了一句:「沈教主你实在是太客气了,你现在在道上的名头可比我要响亮多了,你今日能够赏脸莅临檀香城,那可是我们山河会的荣幸。」

    话音落地,两人相视一笑,久别的生疏就此烟消云散。

    胡汉兴上下打量了沈戎一眼,由衷称赞道:「此前在【山海疆场】的时候,我只知道你小子的拳头够硬,没想到现在去正东道搞起了教派,居然也是这麽厉害,连国神道出云神的亲儿子都栽在了你的手里,我都有些佩服你了。」

    虽然胡汉兴自己并非是神道中人,但他自身阅历何其丰富,自然知道神道教战的特殊和麻烦。

    在他看来,沈戎能从【山海疆场】的屍山血海里杀出来,不代表就能够在神道的诡异和邪性当中也冲出一条血路。

    但现在事实却证明了,沈戎建立的人教并不是一个花架子,而是真正拥有十足潜力的新生强教。

    沈戎谦虚笑道:「都是运气而已,要不是顾北武自己作死,我现在恐怕还在他的道场里面装孙子。」

    「炸成一座道场,活埋八十万人,这可不是有运气就能办得到的啊。」

    胡汉兴笑着说道:「不过你这下也是捅漏大篓子了,金菊教国神道已经对外放出了消息,把你人教视为了血仇教派。特别是你麾下那个叫陈恩宁的从身,国神道专门为他挂出了一个天价,要买他的脑袋。」

    「放狠话这种事情我经历的太多了,用不着在意。」沈戎淡然一笑:「如果国神道真凑上来了,那我也不介意再从他们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胡汉兴听到这句话,内心不禁生出一股感叹。

    就在今年年初之时,沈戎还真是一个被人赶得到处跑的丧家犬,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遇事只能放手搏命,在夹缝之中艰难求生。

    可这才过去仅仅一年的时间,他就已经成就了一番气候,除去个人实力之外,还拉起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彻底站稳的脚跟。

    乱世出英雄,这句话倒真是半点没错。

    「真要有这种好事,你也招呼你胡哥一声,让我也跟着沾沾光。」

    胡汉兴苦笑道:「你可不知道,现在山河会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紧巴,上上下下都勒紧了裤腰带,有上顿没下顿。就这麽,还有人在背地里说我们小气抠搜,成天只知道从其他委员裤兜里掏钱。」

    沈戎察觉到了对方称呼上的细微变化,笑着应道:「我要是能有发财的路子,那肯定不会忘了胡哥你。」

    寒暄几句之後,两人并肩前行,朝着山河会位於城中的总部走去。

    这是沈戎第一次到檀香城,经过一路观察後,他发现此地并非像他想像中那样热闹繁华。

    而是一座十分安静,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清的小城。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并不多,不过每一个却似乎都认识胡汉兴。

    :

    见他身边有客人,这些人并没有贸然上前打扰,只是点头以作致意,便继续赶往自己的目的地,态度尊敬,却不谦卑。

    「是不是感觉这地儿有些配不上山河会如今的地位?」

    胡汉兴仿佛感觉到了沈戎的心思,笑着问道。

    「是有一些。」

    沈戎直言不讳。

    山河会现在可是堂堂『人主』,领衔所有的人道势力,放眼如今群雄并立的黎土,那也是排在第一档的强悍存在。

    可檀香城的规模却还不足格物山墨客城的十分之一,的确是有些寒酸了。

    「所谓的『总部』,其实就是摆出来靶子,用来钓鱼的鱼饵罢了。檀香城存在的意义,就像是『守株待兔』里的那棵树,等着某些不长眼的傻子自己冲过来找死。」

    胡汉兴解释道:「既然迟早都会遇袭,那把钱砸在这里就纯属是浪费了。」

    沈戎了解胡汉兴务实的作风,但还是问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檀香城如今好歹也是山河会的脸面所在,如果一分钱不花的话,胡哥你难道就不担心会里的弟兄感觉没面子?」

    「面子可不能当饭吃,而且山河会的钱全部都花在了他们的身上,我可以这麽说,从山河会随便一个部门挑一个人出来,他手上用的命器都比其他势力同命位的人要强。」

    胡汉兴一脸正色道:「这他如果还觉得没面子,那他也没必要在山河会混了。」

    钱要花在刀刃上。

    沈戎对此十分赞同,毕竟他麾下的人教如今也是如此。

    与其把钱浪费在那些花里胡哨的场面功夫上,倒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命器,给手下的人添一份保命的本钱。

    胡汉兴忽然说道:「对了,人教现在拿下了北武组在『信仰图录』当中位次,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虽然你并非山河会的成员,但会长他老人家还是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沈戎面露感激:「老爷子真是太体恤後辈了,不知道是什麽礼物?」

    「三万名倮民,现在就在城外,你随时可以安排人来接走他们。他们都是在那场『黎土倒灌』中侥幸活下来的可怜人,性情坚韧,吃苦耐劳,而且底子也乾净....」

    胡汉兴蓦然叹了口气:「其实这也不能完全算是礼物,更像是老爷子的一个请求,如果你能把他们带进人教道场,那就算是帮他老人家了却一桩心结。」

    沈戎虽然有段时间没在黎土内活动了,但对於正南道当下的情况还是了解的,自然听懂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黎土八道之中,正南道本就是人口最为稠密的一条道,四万万人口当中有将近一半都生活在这里。

    在『黎土倒灌』发生之後,原本幅员面积最为广阔的六环彻底沦为了浊物的屠场。

    人道各方势力因为提前预判到了危险的到来,成功营救出了大量的人口,将其转移进了三环到五环内。

    但这些倮民可并非都是各山会的外围成员,绝大部分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如今黎土正值乱战,各方势力都没有兴趣再进行扩张,自然也就顾不得他们的死活。

    而这些倮民失去了赖以为生的土地,又没有人收留庇护,无依无靠之下,就只能在正南道内四处流窜,寻求一线生机。

    :

    如果不是孙靖苍下令救济,让社稷会那边拿出了一部分的粮食储备,那恐怕已经不知道饿死多少人了。

    现目前是天工山、社稷会和洪图会在主要负责流民的维稳工作,暂时是稳定住了局面。

    但是人不能长久的当四处飘荡的浮萍,最终还是得落地生根才能稳当。

    所以如何给这群人找到一个稳妥的归宿,是人道盟当下最为头疼的一件事情。

    既要帮流民们解决吃住,又要解决後续的生计,同时还不能让三个环路的原有住民吃太多的亏。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社稷会现在已经派遣了大量农行子弟返回黎土境内,带领流民们开垦荒地。同时配合天工山的匠人兴建村镇,搭屋建所,解决吃住的问题。

    洪图会的兄弟则负责维持秩序,把帮会的那一条规矩给搬了过来,震慑其中一些心怀不轨之人。

    如果时间充足的话,那人道盟自己肯定是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的。

    但关键是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当下各道战事进行的如火如荼,术济会、老黎人又在暗中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借流民问题向人道盟发难。

    人道盟又不可能把人放进内陆中央,否则就是『资敌』,对自身的名誉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所以人道盟当下采取两套策略,一套是在黎土内进行安置,一套则是暂时迁移进小洞天内。

    先搞定『活下去』的问题,後面再来考虑『活得好』的事情。

    孙靖苍现在送人给沈戎,一方面是知道人教缺人,一方面也是希望这些流民能够有一个还算不错的落脚地。

    「没问题,我虽然不能保证他们能过上多好的日子,但至少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

    沈戎一口答应了下来。

    在取得位次之後,人教目前的确急需补充信徒,来扩大自身规模。

    但按照郑沧海的测算,人教并不能扩张到像北武组那样的四大祭社八十万人,最多只能达到十五万人的规模。

    这个数字的测定,主要依据来自三个方面。

    一个是人教道场的耕地面积和命数承载上限,其次是神眷体系的承受能力,最後则是道场的安全问题。

    人教和北武组不同,背後没有金菊教这棵大树作为支撑,衣、食、住、行等问题全部都得靠自己来解决。

    如果短时间内贸然扩张的太大,那整个内部的生养体系恐怕立刻就得崩溃。

    因此十五万人就是当下人教的能力最高上限。

    :

    「那就好。」

    胡汉兴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两人也抵达了山河会的总部所在。

    此次要与沈戎进行秘密会面的黄庭教代表,早就已经在这里等候许久。

    胡汉兴将沈戎带到一间密室前,没有压低音量,大声武气的叮嘱道:「老爷子让我告诉你,黄庭教虽然是道统正教,但正东道跟他一个档次的教派还有三个,现在的正南道上却只有人道盟一家。」

    「所以对方要是有诚意的话,那该拿的好处你就大胆拿,要是对方想要空手套白狼,那就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记住了胡哥。」

    沈戎语气郑重道:「你也帮我向孙会长问声好,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当面向他道谢。」

    「别光说谢啊,你得来点实惠的。」

    胡汉兴打趣道:「会长这人不抽菸不喝酒,对女人也没多少兴趣,唯一的爱好恐怕就剩下一个书法了。你要是能从毛夷兽主身上拔一撮毛下来,给他老人家弄一只毛笔,那他一定会很开心。」

    「行,这礼我迟早会送到会长手里。」

    沈戎笑着应了一声,孤身走进屋内。

    开门的细微动静惊醒了房中冥思的道人。

    此人面相约莫五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藏蓝色道袍,衣衫上没有多余的花哨装饰物,仅在心口位置刺有『太一』两个古旧篆字。

    黄庭教太一法廷赵灵斋,神道四位,教内尊号『中宫法师』。

    胡汉兴提前已经告知了沈戎对方的身份,包括对方的脾气和作风,称此人在太一法廷内是出了名的长袖善舞,在道统中人缘极广,提醒沈戎要小心对方跟他攀关系,拉交情。

    「人教沈戎,见过中宫法师。」

    「沈教主尊驾在前,老道有礼了。」

    赵灵斋的姿态放得极低,半点没有正教神只的架子,满脸堆着笑,作揖的时候,腰杆更是弯得几乎要与地面平行。

    「恭喜沈教主旗开得胜,一举拿下四品位次。假以时日,人教必定能够成为我道统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法师客气了,我知道这个位次曾经属於黄庭教北帝法廷的斗枢院,说实话我之前也考虑要不要把位次还给贵教。可後来一想,我真要是这麽干了,那就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堂堂道统正教,怎麽可能在乎这点东西?」

    沈戎话锋一转:「不过只要法师你说一句话,我现在立马物归原主,绝无二话。」

    「沈教主您可千万别这麽说,位次乃是黎土亿万信徒意念所化,并非一教一家之物,向来是有德有为者居之,根本就谈不上什麽物归原主。」

    赵灵斋笑道:「而且就贫道个人而言,只要位次还在咱们道统教派的手里,那跟在黄庭教手里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沈教主您大可放心。」

    「相反,我们还要感谢人教为斗枢院报了仇,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手刃了顾北武那个邪教头子。」

    :

    「客气了,道长方才也说了,大家都是道统教派,不分彼此。既然是一家人,那我肯定不能坐看北帝法廷受辱而袖手旁观。金菊教敢动你们,那我就必须要帮咱们道统教派把这个场子给找回来!」

    沈戎嘴里说出的话里满是横生的匪气,半点没有一教之主的威仪,跟当初以往在道上厮混之时没有任何区别。

    赵灵斋听得连扯嘴角,抬手请沈戎在桌边坐下。

    「其实我们这一次,也没料到金菊教竟然敢先下手偷袭斗枢院。」

    赵灵斋亲自为沈戎斟了一杯茶,说道:「当年金菊教还在黎廷麾下当狗的时候,就处处模仿和学习我们道统,就算是到了今天,他们教内的框架依旧能够看到诸多道统的痕迹。」

    「所以於我们而言,金菊教更像是一个偷师的盗贼,也正因为如此,我们并没有将金菊教放在眼里,大意之下,这才吃了一次小亏。不过这种事以後不会再发生了。」

    都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了,还在这里装坚强。

    沈戎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笑着说道:「师傅教训徒弟,那当然是手到擒来。我听道长的意思,北帝法廷这是打算要对国神道还以颜色了?」

    「那是自然的。」

    赵灵斋并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麽,转而说道:「这次讨伐北武道场,沈教主麾下的『全真公』可是大出风头啊,连北帝法廷之主天蓬大将都对他称赞不已,称他有万中无一的坚定道心,仗剑诛邪,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陈恩宁出身於黄庭教。

    因此站在赵灵斋的角度来说,不管陈恩宁因为什麽原因选择离教,他都是一个实打实的叛徒。

    但他此刻却对陈恩宁交口称赞,这里面的深意可就值得玩味了。

    「陈恩宁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如今更是我十分倚重的左膀右臂之一。如果没有他,人教不可能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

    沈戎蓦然叹了口气:「不过这小子身上有一个很大的缺点,不知道道长知不知道?」

    赵灵斋略显茫然的摇了摇头:「这贫道可就不知道了」

    「他太过於重情重义了。」

    沈戎表情无奈道:「他经常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地在我面前念叨黄庭教的传道之情。更是多次言明,如果日後有机会,他希望我能允许他带领人教龙门派为黄庭教征战道场,以报答这份恩情。胳膊肘如此明目张胆的往外拐,道长你说,他这是把我这个『人君』置於何地?」

    「赤诚之心,难能可贵。他能有这份心意,也不枉与黄庭法廷结缘一场。」

    赵灵斋一脸感慨道:「不过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既然陈恩宁如今已经侍奉於人君您,那就不必再牵挂黄庭教了。我们黄庭教也不是小气之人,不会去做那等挟恩求报的不齿之事。而且贫道今日要办的事情之一,就是想要与陈道友了解因果,求一个善始善终。」

    沈戎眉头一跳:「哦?道长的意思是...」

    「贫道此行将陈道友在教中的直系亲属给带了过来,现在就安置在檀香城内,随时可以送还人教。」

    黄庭教的准备之充分,让沈戎都不禁有些诧异,同时暗生警惕。

    对方现在的拳头可比自己要大得多,当下表现的越是宽厚仁慈,那就代表後面想要的东西会越多。

    「那我就代替陈恩宁感谢道长成全了。」

    :

    沈戎起身拱手作揖,朝着赵灵斋郑重一礼。

    赵灵斋连忙摆手:「沈教主切勿如此,这都是天尊法旨所命,贫道不过只是转述而已,实在是受不起这一礼。」

    黄庭教内部分为三大法廷。

    分别是太一帝君执掌的太一法廷,天蓬大将统治的北帝法廷,以及正一法尊率领的五斗米法廷。

    而位居三人之上的,则是尊号为『天尊道祖』的黄庭主神,李始。

    沈戎闻言正色道:「那就劳烦道长帮我转谢天尊,人教将以自身神话故事内的千字篇幅,感谢天尊今日的仁德。」

    「能有沈教主如此慷慨的神主,也是陈恩宁此生的福分。」

    赵灵斋用『四品位次』和陈恩宁这两件事,向沈戎传达了黄庭教的诚意。

    在他自己看来,火候已经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言归正传了。

    「沈教主,贫道这次请山河会从中牵线搭桥,求此一面,其实还有一件大事想要跟沈教主商谈。」

    「哦?」

    沈戎故作惊讶,问道:「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如此重要?」

    赵灵斋神情肃穆道:「正一法尊希望沈教主能够接下『道祖转世法身』,与我黄庭教长道互助,共求长生。」

    「能与黄庭教相守相望,人教当然求之不得,可是...」沈戎面露犹豫:「不知道这『道祖转世法身』到底是个什麽意思?」

    赵灵斋将右手竖在身前,捏着一个意味不明的法印,文绉绉道:「接下法身,前世便是黄庭之人。今生轮回而返,当再入五斗米法廷,重归黄庭法统。」

    「我大概是听懂了,道长你的意思是,我只要点头答应了,那人教从此就是黄庭教麾下的一个分支教派了?」

    沈戎的直白让赵灵斋有些无奈,点头道:「沈教主也可以这麽理解。」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我能有什麽好处?」

    沈戎继续单刀直入。

    「『黄庭法统,道祖转世』,这八个字可已经说的很明显了。」

    赵灵斋微微一笑:「以後您可就是黄庭教内身份最尊贵的存在之一,假以时日,等天尊道祖合道之後,您可就是下一任黄庭正神的继承人啊。」

    老牛鼻子画下了一张硕大无朋的大饼,直接将沈戎塞了个肚儿圆。

    他抿着嘴,咬着牙,半晌时间里一句话也不说。

    赵灵斋见状,表情疑惑问道:「沈教主您这是...」

    「我在想一件事啊...」

    :

    沈戎咂了咂嘴唇,慢慢抬起下巴,逐渐变得冷漠的目光盯在赵灵斋的脸上。

    「你说我放着好好的一教正神不当,为什麽要上赶着去给别人当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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