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只剩下兄妹两人,谢梧只得蔫蔫地走到申青阳旁边坐了下来。
“大哥,我真的没事,你放心吧。”谢梧小声道。
申青阳望着她,有些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头顶道:“东厂提督是好相与的人么?你跟他牵扯过深是什么好事?”
谢梧不以为意,道:“他比那些所谓的高门贵胄能力更强,也更有信誉,这就够了啊。现在我们也只能在福王和夏璟臣之间选一个,换了大哥你,你选谁?”
申青阳无言以对,选秦沣跟选去死有什么区别?
谢梧端起茶杯恭敬地送到申青阳手里,笑吟吟地道:“大哥,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而且……夏督主出手大方,帮他办事好处可不少,这一次不亏的。”
申青阳挑眉看着她,谢梧将夏璟臣的承诺说了一遍。
“二十万着实不算少了,我给大哥十万如何?”谢梧兴致勃勃地道。
申青阳摇头道:“不,这二十万的减免申家一分不要,你先给魏邵钧五万两,剩下的十五万你看着谁合适便给谁吧。”
谢梧不解地看向申青阳,申青阳道:“申家既然与杨家结亲,难道杨雄不需要出些力气?更何况,如果让人察觉到申家跟你的关系,对申家和九天会都没有好处。”
谢梧这才想起杨家的事儿,点头道:“也是,不过……杨雄想从福王那里拿到好处,恐怕不太容易。”
福王明显是带着目的来蜀中的,而杨雄背后却很有可能是崔家,那必然就不能如福王的意了。
如此一来,秦沣和杨雄对上是迟早的事。
申青阳冷笑一声道:“若是能让福王和杨雄两败俱伤,便是将去年一整年的收益都赔进去也无妨。”
谢梧轻叹了口气道:“大哥早做准备吧,蜀中这次恐怕真的太平不了了。”
来了一个亲王不说,崔家也早就将手伸到蜀中来了。
谢梧端着茶杯的手突然一顿,如果杨雄真的是杨家的人,那么这几年……崔家到底知道多少关于她的事?
还有,崔家这么早就在蜀中布局,几乎可以说是和九天会崛起同时。那么,崔家对九天会又有多少了解?
谢梧脑海中思绪万千,唯一让她稍微放心的是,至少目前杨雄确实还不知道谢梧和莫玉忱的关系。
以后要更加小心了,她从不敢小看崔明洲的心智能力。
同时,谢梧心中对杨雄的杀意也更浓了几分。
崔家安排在蜀中的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我知道。”申青阳也有些无奈,“如今两淮和江南都在打仗,北方恐怕也不安稳,咱们就算想避又能避到哪儿去?说到底,蜀中才是我们的根基。”
谢梧轻轻点头道:“是啊,蜀中才是我们的根基。所以,谁都不能破坏。”
“夏璟臣给了你这样的好处,要你做什么?”申青阳问道。
谢梧道:“帮他查查这两年蜀中大批粮食的来龙去脉。”
申青阳瞬间明白过来,“杨雄在囤粮还是养兵?”
“或许两者皆有?”谢梧道。
申青阳点点头,“知道了,我会暗中帮你查。蜀中除了九天会和申家,有能力买卖运输大批粮草的人家也就那几家。没人注意到便罢了,真要查起来应当也不难。”
谢梧道:“大哥千万小心。”
“放心便是。”申青阳道。
“大哥可知道,丈人山十多里外的仙人窟那一带的土地是谁买了?”谢梧随口问道。
申青阳想了想,摇头道:“没注意,前两年你不是说想买吗?只是被人捷足先登了,你没有去查?”
谢梧笑道:“当时就是一时兴起,既然被人买走了便也罢了,我去查他做什么?”
“那现在怎么又想起来了?”申青阳皱眉道:“跟你和那位夏督主这两天去的地方有关?问题出在仙人窟?”
申青阳是土生土长的蓉城人,自然知道仙人窟那边有什么。
谢梧道:“是有点问题。”
“你不是跟康源关系不错么?去找他一查便知。”
谢梧叹气道:“是要去查查,但是找他就不必了,打草惊蛇就不妙了。而且我觉得,查出来的人未必就是真正拥有土地的人。”
“总会有些线索的吧。”
“也只能这么想了。”谢梧点头道。
福王府里
杜明徽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茶杯碎裂声皱了皱眉。
“王妃请止步。”守在门口的护卫上前拦在了杜明徽跟前,“王爷和福王殿下有要事相商,咱们不便见王妃。”
杜明徽平静地道:“告诉秦瞻,我有事要出门一趟。”
护卫有些为难地望着杜明徽,此时书房里的人显然心情十分不好,他们如何敢去打扰?
见状,杜明徽脸色一沉,冷声道:“让开!我自己去跟他说。”
“这……”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秦沣的声音,“请安阳王妃进来吧。”
两个护卫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让开跟前的路恭敬地道:“王妃请。”
杜明徽踏入书房,房间里只有秦沣和秦瞻两个人。飞溅的茶水将地面打湿了一大片,其中还有几块碎瓷片。
杜明徽神色平淡地看了一眼狼藉的地面,微微欠身道:“见过福王殿下。”
秦沣脸上毫无怒色,仿佛方才摔茶杯的人不是他一般。
“安阳王妃这是?”
杜明徽平静地看向坐在一边的秦瞻道:“总管说,我出门需要向王爷请示?”
秦瞻脸色有些难看,盯着杜明徽冷声道:“怎么?才回来不到两个月,王妃又按耐不住了?这是又要出去见谁?”
“所以,王爷是想要软禁我?”
秦瞻咬牙道:“本王只希望王妃谨守妇道,少出门抛头露面!”
杜明徽怒极反笑,笑声里饱含了讥讽之意。
笑过之后,她才看向秦瞻沉声道:“我听说申家为阿梧在城外修了一座衣冠冢,想要前去祭拜一番。这算是抛头露面不守妇道么?”
秦瞻冷声道:“你在京城不是祭拜过了么?当真是为了祭拜故友,还是借着祭拜故友的名目去与什么人私会?”
“秦瞻!”杜明徽咬牙厉声道。
坐在一边看戏的秦沣适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剑拔弩张。
“安阳王妃说的阿梧,是英国公的嫡长女崇宁县主?”
杜明徽忍下了怒气,点头道:“回福王殿下,正是。”
“没想到王妃竟然和崇宁县主是旧友。”秦沣道:“可惜县主原本就要成为本王的弟妹了,谁曾想天妒红颜……”
秦沣摇摇头,对秦瞻笑道:“安阳王兄,王妃怀念故友是人之常情,何必如此?”
秦瞻轻哼一声,到底没有再反对。
杜明徽也不看他,朝秦沣欠身道:“多谢福王殿下体恤。”
秦沣笑道:“王妃也不要生安阳王兄的气,近来蜀中不大安稳,就连本王也难免遇刺,他也是担心王妃的安危。夫妻间,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秦瞻阴沉着脸不说话,杜明徽也冷笑了一声,向秦沣告退后便转身拂袖而去。
目送杜明徽出门,好一会儿秦沣才轻笑了一声道:“安阳王兄,看来这位杜家大小姐脾气不小啊。”
秦瞻沉声道:“这是本王的私事,与王爷无关。”
秦沣悠悠道:“本王只是提醒你,这位可是杜家人,杜演那个老东西可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秦瞻咬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