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海的整体环境，早在灵气潮到来前就是出了名的恶劣。
一年能有半年都充斥着雷暴和浓雾。
如今得到了大量灵气补充，更是堪称火上浇油。
隔着数千里就能看到堆积如山的漫天乌云，以及时不时就跃出云层的紫色电光。
靠近後，还有一阵阵不绝於耳的雷声。
「要是住在这附近参悟雷之大道，应该会进步飞速。」
萧辰第一次过来，倒不觉可怖，反而还带了点欣赏异域景色的感觉。
不过对於海鱼以及海藻来说，这可就不是什麽好地了。
常年见不到阳光，还要承受被雷劈的风险，显然不是合格的生存环境。
故而越靠近黑渊海，附近海鱼、海草的总量就越是稀疏。
最终只剩少量更适宜这边环境的变异品种。
来之前谢景隆还专程提过一嘴，说这边有种丝带状、鳞片呈亮紫色的雷鱼。
肉质紧实，吃起来满口麻酥酥的，别有一番风味。
可惜数量很少，玉晨派内也没存货。如果路上遇到了，绝对不容错过。
不过萧辰这次是来谈判的，所以没有专程去搜寻雷鱼。
而是直奔已经探明位置的那个巫族部落而去。
「不好！」
尚未靠近营地，萧辰就心头一沉。
只因他远远发现，这个巫族部落悬挂的旗帜，完全不同於传承画面当中的月巫一族。
同时跟海巫族也大相迳庭。
如此一来，许多月巫传承带来的经验恐怕就不适用了。
甚至可能会出现语言不通的问题。
尽管作为修行者，萧辰拥有好几种不同的沟通手段，例如神识或者手势。
但无法直接对话，就不免会遇到更多交流障碍。
「必要的时候，可能得以德服人了。」
萧辰低喃一声，目光随之坚定了两分。
「呜~！」
不等他完全靠近部落营地，哨兵就已经吹响了戒备号角。
当然这也跟萧辰没有刻意隐藏身形有关。
毕竟他这次可是作为人族代表前来谈判的，肯定得光明正大的现身。
嗯，至少是部分人族势力的代表。
说来好笑，骤然间听到号令之後，营地内大部分巫都意外的擡头东张西望。
仅有少数战士快速集结，同时还大声呼唤族人赶紧躲避。
紧接着，就是好一顿鸡飞狗跳。
直到萧辰在营地入口的上空，静静等待了大约一刻钟左右。
混乱的局面才得到了初步控制。
先是数名年迈的巫族长者被请了出来，然後是十多名精壮还有少数几位巫女。
经过一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最终由一名上身完全赤裸，绘刻着复杂图腾的战士统领主动迎了上来，冲着萧辰喊道：「人族修士，说出你的来意！」
虽然带了点口音，但他说的是修行界通用语！
从南域到东域，从中域到西域所使用的同一语系。
换言之，沟通的障碍不存在了。
但这却未必是个好消息。
更大的疑问立刻就出现在了萧辰脑海当中一一该不会有人捷足先登了吧？
如若不然的话，他们又凭什麽会使用人族通用语？
当然他没急着问，而是先微笑着表明了来意：「在下萧辰，代表玉晨派以及部分东域人族真君而来。」「我带来了充分的善意与许多好用的灵物，想要与贵部族建立友好的合作与贸易关系。」
「愿先祖之灵护佑，愿我们的友谊长存！」
最後这句的前半部分，引用了巫族的口号，算是一种示好与尊重。
果然对方在听到後，非常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擡手敲了敲胸口：「愿先祖之灵护佑！」然後扭头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难懂的话。
行吧，看来在这个部落当中，掌握人族通用语的巫应该不多，日常交流依然得靠巫语。
仅仅只是多了一个翻译而已。
经过一轮沟通之後，对方明显放松了戒备：「萧道友，这个称呼应该没错吧。」
「我代表雷巫部族，欢迎你的到来。」
「请你来到地上，通过大门进入营地。」
「我们将准备许多好酒与好肉，庆祝你的拜访。」
萧辰突然感觉，这个翻译好像不太可靠的样子。
但无论如何，这次接触至少已经获得了一个不错的开端。
他也就依言落在了岛上，然後走正门进入了雷巫营地当中。
对方热情的迎了过来，领着他来到了营地最中央的大篝火旁边。
然後很快就端上来了几大盘酒肉以及蔬果。
萧辰注意到，那些肉全都是生肉不说，後面端上来的一小部分还带有肉眼可见的冰碴。
啥意思，让我自己烤？
一般修士遇到这个情况，可能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但是萧辰不一样。
他常年都随身携带精盐和灵蜜，用来烧烤简直一绝。
不仅如此，他还现场分了一些灵蜜出去，示意众巫进行品尝。
尽管只有三阶，但作为售价不低的精品蜂蜜，还是很快就赢得了一致好评。
也让现场的气氛变得热切了许多。
於是萧辰趁热打铁，一边烤肉一边拉着自称「祖狄』的那名翻译，打听起了雷巫部落的基本情况。总得来说，情况不容乐观。
首先，雷巫部落已经不是头一次迎接外来修士了。
早在好几年前，他们就在海巫族的介绍下，认识了一名人族真君，还进行了一次灵物贸易。通过出售灵矿，换取了一批中品灵石以及一批灵药种子。
祖狄甚至告诉萧辰，部落在後方的洞穴内单独开辟了一小片灵田，专门用於种植灵药。
其次，就是海巫族的存在了。
作为上一次被围剿的主要目标，它们果然也保留了一些残部。
还不是突围出去的，而是早在大战爆发前就转移出去的火种。
故而拥有相对完善的传承与准备，以及在黑渊海当中长期发展的考量。
得益於此，在战後的这些年里头海巫族依然是黑渊海各大部族当中，最强的那一支。
他们所在的岛屿更大，也更富饶。
不过在地理上更偏东一些，距离玉晨派更远。
萧辰顺势就打听了一下，黑渊海内还有没有幸存的月巫部落。
好消息是，月巫部落没有灭绝，尚且保留了一个小分支。
坏消息是，他们位於黑渊海深处，上次找雷巫部落进行贸易时，仅仅只来了两名大巫。
据说整个部落，已经不可避免的衰落到只剩万把人了，勉强守着一座小岛过活。
距离彻底灭绝，也几乎只差了一场天灾，或者一次大型妖祸。
所谓妖祸就是海鱼群在大妖的指挥下围攻岛屿。
这种事几乎不会发生在人族正式疆域内，但是在个别孤悬海外的小岛上也有过类似的案例。与海族入侵不同，更类似於兽潮。
但是对於小部落来说，也是极大的威胁。
更糟糕的是，这就意味着萧辰大概率是指望不上月巫部落了。
一个冷知识，顶尖高手的诞生，离不开个人的天赋与努力，但与族群基数也有莫大的关系。每一个大瓶颈，基本都会淘汰掉至少九成，甚至多达九成九的人。
如果总共就只有一万人，那麽能诞生几个金丹就已经很厉害了，都不敢保证代代都能出元婴。譬如玉晨岛上，其实就生活着足足十多万谢家族人。
搭配他们祖祖辈辈都修炼同一门传承，拥有非常深刻的心得理解，才能保证每一代都能有元婴坐镇。即便巫族的情况可能会稍微好一点点，但是万把人这个数量，也几乎断绝了触摸五阶的可能性。没有五阶大祭司或者天巫，那就没有插手玉兰盛会的资格。
顺带一提，黑渊海其余部族，包括海巫族在内也都没有诞生大祭司或天巫。
至少祖狄没有听说过。
讲到这件事的时候，他语气当中还藏有一丝丝骄傲。
萧辰就问：「难道你们雷巫部族有大祭司或天巫？」
祖狄摇了摇头：「暂时没有，但日後会有。」
你搁这跟我扯犊子呢？
「萧道友，你该不是不相信我们雷巫部族的潜力吧？」
「没有，我相信贵部族用不了多久就能诞生新的大祭司与天巫。」
萧辰敷衍一句，旋即话锋一转，问起了关於贸易的事。
毕竞他这次还有个建立贸易合作的任务。
对於这件事，雷巫部族其实不太抵触。
尽管不少年迈的长者，都持有保守立场，不希望与人族扯上太多关系。
但是一些年轻人，尤其是青壮和雷巫圣女，却都很支持进行第二次对外贸易。
对於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也同样非常感兴趣。
主要还是在上次贸易中，他们已经尝到甜头了。
过去长期困守在黑渊海内，使得部落内许多物质都十分匮乏。
要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外界，那倒也能勉强忍受岛上的贫瘠。
但是在见识过外来的新鲜灵物之後，再回忆起祖传的那些故事与对外界的描述。
心头自然就产生了更多的想法。
其实哪怕萧辰今天不来，不远的将来雷巫族也可能会主动联系海巫族，寻求第二次交易。
甚至绕开中间人，自己向外进行探索。
因为在过去十多年里头，他们不仅涌现了一批强壮的战士，还破天荒的诞生了更多的族人。整个部族内，十岁以下的娃娃在去年都已经过万了。
哪怕是为了培养下一代，他们也需要向外寻求更多的资源。
否则光凭这一座孤岛，外加附近几个越采越少的灵矿，根本就无力负担与日俱增的开支。
只能说，灵气潮覆盖了整个东域，也影响了所有的生灵。
无论是人族还是巫族，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花草树木，全都一视同仁。
由於雷巫部族本身就有贸易的打算。
同时萧辰这边又无心讨价还价，对於利润看的不是很重。
故而这场谈判，进行的可以说是非常顺利。
很快就在上一次交易的基础上，调整和增加了数十种新灵物，而且约定为了一项长期合作。第一波交易就定在了当天晚上。
由萧辰用灵茶以及玉晨派准备的一批灵丹，兑换了一批灵矿与两大箱雷巫族独有的雷粉。
同时双方还交换了信物，以便後续交易。
交易结束後，萧辰原本还想着问一问祖狄，能不能带自己去一趟海巫部落。
或者帮忙指个路也可以。
结果他还没有开口，对方就先问道：「萧道友，圣女说她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聊聊。」
「不知道你方便去奉雷洞内密谋吗？」
萧辰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雷巫圣女正在看着自己这边。
在注意到他好奇的目光後，还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冲着他眨了眨。
「没问题，麻烦你帮我带个路。」
所谓的奉雷洞，就是雷巫部落内，专门用於供奉先祖雕像，以及圣女日常修行的地方。
一行人来到洞内後。
只听得圣女吩咐两句，旁边的侍从以及祖狄就全都退了出去。
「哎"，你别走啊。」
萧辰还试图挽留：「你走了我们两个交流多不方便。」
可祖狄却充耳不闻，反手就将洞口的帘子给放了下来，隔绝了内外的声音。
「没关系，其实我也会讲你们的语言。」
雷巫圣女突然开口，说出了非常标准的通用语：「萧道友，很高兴见到你。」
如果两人不是在奉雷洞，而是在东域的海岛上。
那萧辰绝对不可能从口音上听出来她是巫族。
「你竞然也会说通用语？」
「嗯？难道这很奇怪吗？」
「那刚刚在外面，你咋没开口？」
「抱歉。只是部落有规矩，作为圣女不能轻易跟异性说话。」
哈？还有这种规矩？
萧辰可从来没听夙璃说起过。
不过当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既然如此，单独叫我过来又是所为何事？」
雷巫圣女笑了笑：「倒也不是什麽要紧事。」
「只是我注意到，刚刚在谈交易的时候，道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难得来一趟我雷巫部族，道友就没有什麽想要交易的东西吗？」
萧辰摆摆手：「没有了。第一波交易的物品，刚刚就已经谈妥了。」
雷巫圣女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哦。」
「我说的是道友个人，并非作为代表的身份，难道就没有别的需求吗？」
「虽然这样说出来可能会有些冒昧，但是在道友的身上，我嗅到了几分忧虑的味道哦。」
「你在操心别的事，对吧？」
「方便跟我说说吗？」
「没准我就能帮到你，至少也可以祈求先祖之灵的庇佑。」
说到这个，萧辰才注意到了洞内的那些雕像。
好像很不简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