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突如其来的线索让萧辰惊喜之余，当即便决定过去试试。
反正以他的遁速，这种明确的目的地往返一趟也只是短短几天的事。
如果没有意外情况，甚至不会耽误第二次巫族交易。
当然明面上，他还是告诉谢景隆自己要去通知一下那位朋友。
无论对方会不会信，该做的地方都得做到位。
一路无话。
两日後，慈悲海东南侧三千万里外。
萧辰站在云端，眺望四周，入眼所及皆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汪洋。
方圆万里之内，不见一座岛屿，不见半块明礁。
时值响午，明亮的日光从正当空洒下。恰好今天又没有风，映衬的海面如同一整块深邃的蓝宝石。可除了茫茫海水之外，这里没有海鸟，没有海鱼，更没有巨鲸。
安宁的就像是一幅画，隐约透露出一丝丝不协调。
萧辰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里的基础生存环境，看起来远比黑渊海强得多。那在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没有任何生灵来此繁衍生息。
除非，它们都被吃光了，而且尚未来得及补充。
也就是说，那头巨鲸很可能就在不久前才来过此地进食。
对萧辰来说，这显然是个好消息。
如此明显的捕猎痕迹，想要继续追踪简直不要太简单。
甚至让他不由得心生怀疑：「我就顺着痕迹直接追过去吗？会不会有点太顺利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作为一头五阶妖尊，而且还是在灵气潮兴起之前就已经突破五阶的海上霸主。好像也没有隐藏自身捕猎痕迹的必要。
毕竟正常情况下，都应该是它在追击猎物。
久而久之，也就没必要躲躲藏藏了。
「啧，生於忧患、死於安乐呐！」
萧辰想通其中关窍，不由得感慨一声，然後顺着大片的空白海域追了上去。
一口气飞了足足三个时辰後。
他终於看到了许多五颜六色的小鱼，正穿梭在绿色的海藻当中欢快的进食。
与此同时，一团巨大的阴影游弋在海面之下，悄无声息的抵达了海藻下方。
下一刻，伴随着超大的水花，一张深渊巨口自下而上合拢。
瞬间就将近乎全部的海藻与成千上万条小鱼给吞了进去。
再然後，萧辰才看清了那巨物的大半个身躯。
赫然是一头足有上万丈之大，几乎宛如一座移动岛屿般的巨鲸！
通体墨蓝，头部又大又圆。两颗仅有磨盘大的眼睛陷在层层叠叠的褶皱当中，但那一对暗金色的瞳孔依然格外引人注目。
从上齶垂下多达数百条鲸须，长短不一，但基本都有上百丈。
在捕猎的时候，鲸须会迅速交织在一起，留出唯有海水和鱼卵才能通过的细微间隙。
萧辰还注意到，在它的体表似乎有一层半透明的水膜。
没看到鱼鳞和鱼鳍。
倒是尾巴宽阔而平扁，看起来很像一把巨型剃刀。
要是正面挨上一下，恐怕体修也不会好受。
萧辰没有急着动手攻击，反而藏在一朵白云当中，安静的观看它如何捕猎。
从而分析这头巨鲸的特点，推测它可能具备的血脉能力。
可别忘了，他如今也算是半个御兽师。
虽然实际饲养经验不多，但是各种理论知识还真没少学。
尤其是不久前在参玄门，拿着掌门令浏览了所有藏书，极大的扩充了他的知识储备。
如果能在动手之前，先一步分析出更多情报，那等下打起来也能更加轻松。
遗憾的是，萧辰一连观察了将近十二个时辰，却没能目睹巨鲸使用神通。
也没有看到它动用任何血脉妖法。
从始至终，对方都只有一招。那就是从深海潜入猎物下方，然後一口将其吞入腹中。
「一条重要线索都不给，这咋分析啊？」
萧辰有点挠头了。
但他的观察也并非没有任何价值，至少可以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这头巨鲸大概率拥有吞噬、消化类的能力。
在战斗时，应该避免被它吃进肚子里面去，以防对方的血脉神通就在肚内生效。
第二，它体表的那层水膜很不一般。
中途有不止一条倒霉的四阶海鱼殊死反击，但所有的攻击打在水膜上都当场溃散，连一丝印痕都没能留下。
但後者在真正交手之前，还看不出深浅。
毕竟大部分生活在水里的大妖，都或多或少的会几手水系妖术。
那水膜很可能只是寻常的五阶防御妖术也不一定。
「算了，不分析了！」
眼瞅着继续观察下去大概率也得不到什麽线索，萧辰乾脆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靠实战来临场应变。而且说句心里话。
也就是他一向行事稳健习惯了，再加上这是突破化神後第一次同阶斗法。
所以整个过程都保持了相当程度的严谨。
否则单从理论上计算的话，他凭藉海克斯加持足以应对大部分同阶妖兽，用不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分析和观察。
「毕芒飞星！」
既然是单挑，萧辰自然一上来就使出了自己当前最厉害的攻击法术。
而且他特意掐准了那头巨鲸为了捕食，跃出海面的瞬间才动手。
只见话音未落，一束星光便已从天而降，精确的射在了对方那又大又圆的脑瓜盖上。
然後宛如钢针扎豆腐，轻而易举就击穿了那层水膜。
连带着厚实的皮肉也一并撕裂，最终从巨鲸的下颌部位穿了出去，留下了一条长达百余丈，几乎能有大腿那麽粗的空洞。
这要是个五阶修士，挨上这麽一下即便不死也应该重伤了。
可那头巨鲸却只是一口将原定的猎物吞下，然後才缓缓调转身躯。
一边吞咽食物，一边看向了空中。
任由大量的妖血流出染红了一大片海水，也没有发出哪怕一声痛呼。
萧辰甚至看到，在空洞的边缘处，已经有新的肉芽长了出来。
几乎就在巨鲸将它庞大的身躯给调转过来的同时，就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止血。
一双暗金色的瞳孔圆睁，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
好消息，攻击生效了。而且轻松击破了对方的防御妖术，几乎相当於没有遇到阻碍。
坏消息，这种程度的伤势，对於一头长达万丈的庞然大物来说，好像不太有效。
似乎都没有打疼它，只是引来了它的注意。
萧辰很快就确认了这一点。
因为那头巨鲸在锁定他之後，立刻就长鸣了一声。
那是「呜」」的一道巨大闷响，好似被海水浸透了的雷声。
使人感觉整个胸腔都在跟着一起震动。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冲天而起的水柱，又粗又快，目标直指萧辰。
说是水柱，目测却能有数十丈宽。
几乎宛如倒流的大洪水，冲着他席卷而来。
撞击到垂天星幕之上，竟然又发出了「咚~！」的一声巨响。
好似重锤砸在了响鼓上，又好像昭示着一场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当然这第一轮交手下来，显然是萧辰占了便宜。
单论法术与妖术，他靠着海克斯带来的加成，在攻防两端都占据了明显的优势。
虽然战果不太明显，但这个问题最好解决了。
一发不够就多来几发呗。
次数多了，总能慢慢耗死这头巨鲸。
事实上，萧辰也正是这麽做的。
靠着星驰电逸带来的速度优势，他始终与下方的巨鲸保持了两千丈以上，一万丈以内的距离。然後通过一发又一发的毕芒飞星，逐渐制造越来越严重的伤势。
哦，对了，这样做还有个弊端。
那就是会严重破坏对方颅骨的完整性，很可能在打完之後没法作为合格的骨材进行利用了。但需要说明的是，这不是他的问题。
从古到今所有的狩猎行为，都会不可避免的遇到这个问题。
没人能在保证不伤到皮毛、骨头的情况下猎杀同阶的大型妖兽。
哪怕他是个屠夫，对骨头所在的位置了如指掌也不行。
因为妖兽可不会停在原地乖乖任人宰割。
萧辰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将攻击都集中在那颗硕大的头颅上，通过放弃颅骨，来保证脊骨与尾骨不会受损。
要是感觉攻击角度不合适，他甚至会放弃出手。
优先调整位置，顺便保持合适的战斗距离。
时刻提防可能出现的反击，尤其是来自血脉神通的反击。
但你别说，这大鲸鱼是真耐揍。
足足挨了三十多发毕芒飞星，几乎打空了萧辰三分之一的真元，却还是活蹦乱跳。
而且始终没有动用血脉神通。
「不是哥们，大招掐这麽死吗？」
遇到这种情况，萧辰也有点抓马：「我知道你肯定觉醒了血脉神通，你倒是拿出来用啊！」「再这样耗下去，我都要给你戳成蜂窝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他的话。
又或者头部的伤势确实很严重，已经到了没法继续硬抗的地步。
那头巨鲸终於在又一次甩尾攻击却落空之後，仰天长鸣一声。
瞬间便有堪称海量的妖元自体内涌出，均匀覆盖在了它的体表。
无数玄奥的纹路一闪而逝，最终与原本的水膜相结合，变成了一层完全不透明的墨蓝色油膜。「呀，这是嘛意思？」
早在察觉情况不对後，已经第一时间躲到万余丈开外的萧辰惊讶的瞪大了双眼。
他原本以为，对方一直挨揍是在寻找合适的时机进行反扑。
可结果却没等来预想当中的反击。
难道说，这头巨鲸觉醒的血脉神通，是偏向防御侧的神通？
没错，神通跟法术一样，也存在攻伐类、防御类、功能类、特殊类等等不同划分。
「这种事你早说嘛。」
萧辰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害得我也提心吊胆好半天，生怕你给我来个狠的。」
既然对方的血脉神通偏向於防御，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毕芒飞星！」
萧辰兴冲冲的故技重施，准备完成最後的收割。
然後他就看到，星芒落在那层崭新的墨蓝色油膜上之後，竟然被当场吸收。
下一刻，又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部位射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竟然是冲着他来的！
而且速度和威力，都与原本别无二致。
前者靠眼睛就能看个大概。
至於後者，更是十分轻松的撕裂了垂天星幕。
得亏萧辰反应够快，及时躲避，同时保持了好几千丈的反应距离，才成功躲开了反射回来的星光。但攻击也几乎是擦着他的脑袋边缘飞了过去，只差不到三尺就中招了。
千万别觉得三尺偏差很大。
可以说但凡他反应慢一点，或者离对方再近一点，这下都不可能躲得开。
如此看来，巨鲸的血脉神通不仅可以防御能力，还可以反弹来自敌人的攻击。
最牛逼的是，反弹回来的攻击与原本一模一样。
让萧辰也领教了一下自己的攻击究竞有多猛。
但身处战斗当中，可没有时间长吁短叹。
几乎是在躲避完成後的瞬间，萧辰就再度擡手一指：「毕芒飞星！」
然後不看结果，当场就放出了落雪凝晶盾护在了自己身前。
下一刻，星光原路返回，然後撞在了坚固的冰晶上。
如此一来，也就意味着反弹几乎没有间隔时间。
故而不能靠抓冷却的方式来应对。
「那存在次数限制吗？」
萧辰当即就调整了战斗思路，靠着落雪凝晶盾的防御，继续释放一颗又一颗毕芒飞星。
但接下来足足三十发，全都被无一例外的反弹了回来。
根本就奈何不了对方，反而平白消耗了他不少真元。
不仅如此，当他尝试祭出三阴宝葫芦，释放浊水进行侵蚀的时候。
却发现浊水落在那层油膜上，宛如雨水落在了油纸伞上。
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只需轻轻一抖就会滑开。
显然靠阴水来对付水系大妖，还是有些不太可行。
「无视浊水，能够完全吸收海克斯加持後的攻击。完全不存在间隔，也没有反弹次数限制。这未免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萧辰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情况。
只能说不愧是神通，完全超越了常理，具备改变战局的决定性效果。
「这可咋办啊？」
「难道就这麽算了？」
来都来了，萧辰可不想就此放弃。
他一边暂停攻击，通过吸纳周围的天地灵气来恢复真元。
一边在脑海当中疯狂琢磨破局之法。
片刻後，萧辰灵光一闪：「要不，我乾脆来个内部开花？」
既然已经确认了这头巨鲸的神通效果，那就可以排除被吃进去後的风险了。
它能强化外面，却未必能兼顾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