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弥漫着茶叶的香气，陈家志安静泡茶，易定干则神情激动的讲述近期菜场播种的盛况。
「沪市最早开始播种叶菜，两周前就开始了，然後是附近江苏和浙江的基地，一路往南，一直到茂名、湛江，都播种了大量叶菜。」
陈家志品喝了口茶水，「海南呢？」
「噢，还有海南，海南播种也多，除了叶菜，还种了许多瓜果。」易定干说：「海南也怪，明明蔬菜价格高，但岛上撂荒的地还不少。」
「这个我兴许知道些原因。」
一旁的李才开口道：「海南菜价水平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除了夏季灾害多发，也和其基础设施差等因素有关。」
「就拿蔬菜批发市场建设来说，非常滞後，全岛到现在都还是海口南北蔬菜批发市场一家独大。」
十余年前，靠谱鲜生就开始与海口南北市场有接触。
陈家志记得那是一个老市场，在海口的老城区，交通比较拥堵。
「这麽多年了，就没有新建一家大型综合农产品批发市场？」
「没有，80的进岛蔬菜还是在南北市场交易，因为用地限制，市场也一直没有扩建，外地蔬菜想进岛交易比较困难，总体是比较封闭的交易环境。」
「再者农贸市场也少，一个蔬菜小摊位，月租金是云南、产西等地地级市的两三倍，但海南市场容量又小，月销量只有内地市场的一半，摊主为了挣够生活费，每斤菜零售加价也更高。」
「另外，琼州海峡高额过海费、在岛停留费等费用也变相推高了菜价。」
「还有就是易老总说的蔬菜基地不够，农民种菜积极性不高，甚至於出现大面积撂荒土地。」
「这些因素综合在一起，才是海南菜价居高不下的原因。」
陈家志前世就知道海南菜价高，一部分菜农也特意跑到海南去种菜，只要能克服夏季高温高湿的环境，还是赚钱的。
但现在听李才说了，才发现还有其它因素。
「原来如此。」易定干了然，「市场部在南北市场有档口吗？」
「有一个档口，位置不大。」李才笑了笑，「不过我们在市场外有冷库，再加上菜场周边的冷库，在春节前，也足够囤一批果蔬了。」
陈家志提醒道：「记得多囤冬瓜。」
「了解。」
「财神爷，菜场种这麽多菜，市场部有把握卖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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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看有没有寒潮。」李才迟疑了一瞬，又说：「照现在的播种量，普通寒潮还不行，得是超级寒潮才有十足把握。」
他旁听了会儿播种进度、强度，心知肚明，若没有寒潮，铁定要烂手里。
不约而同的，易定干和李才又齐齐看向陈家志，身後墙上赌性更坚强」的字帖在这一刻更亮了。
「家志，有把握吗？」
「你该问老天爷。」
「别人都说你和老天爷有一腿。」
「————」陈家志摇了摇头，「事到如今，等吧。」
风云岭下，流溪河畔，从玉菜场郁郁葱葱，沐浴在冬日阳光下，风光无限好。
「老杨，这里环境真好，远离城市喧嚣，既可以呼吸自然空气，还能采摘果蔬。」
「还行，还行。」
「老杨，出来散心了，你怎麽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高兴不起来呀。」
杨健尊望着满目清翠，一行一垄的菜心姿态挺立，叶片嫩绿，品相不佳，奈何卖不上价。
在市场见证了菜心滞销的场景後，又来菜场目睹菜好，心里更郁闷了。
和他一起来的是个妇人，听了後表示理解，但苦难并不能相通，仍高兴的在风景秀丽的菜场散步。
杨健尊落在身後，阳光温暖，内心冰冷。
一辆电动车驶来，停在面前，菜场场长李正笑着问好，「董事长。」
「嗯~菜长得不错。」
即便菜不好卖，杨健尊仍称赞了一句，这种天气，叶菜也很难长不好。
李正听出了杨健尊兴致不高，便也没多提菜好，而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董事长，外面传回来个消息，我不好判断，可能需要你给个意见。」
「说说看。」
「和靠谱鲜生有关。」
「哦？」杨健尊来了精神，「他们最近出新品种了？还是有什麽看好的菜？」
「新品种没有，看好什麽菜也说不上来，因为他们最近播种很猛，各种叶菜基本每天都在播，播种的量还不少。」
从玉一直很关注靠谱鲜生的动态，尤其是菜场，一有异样，就有人打电话来转告情况。
这几年，从玉也跟着靠谱鲜生赌了不少次行情，有输有赢，近一年大环境不好，以失败的次数居多。
杨健尊并不奇怪靠谱鲜生又赌了，只是他以为只有一两个品种，结果是全线出击。
「他们这是想干什麽？破罐子破摔吗？」
阳光下，菜场里的青菜一望无垠，生长迅速，仿佛采收不完一样。
李正摇头道：「我也看不懂啊，最近各地都菜满为患，菜场的菜收不动，市场的菜卖不动，天气也冷不下来，後面两批菜眼看又能采收了，我哪里还敢大量播种。」
「今年是暖冬，後面的菜生长也很快。」
因为赌行情」的原因，杨健尊现在也喜欢研究天气，今年的气温一直偏高，气象预
报里，未来一段时间也没有强冷空气南下。
「看不懂啊，消息确定吗？」
「确定，我还抽空去江心菜场确认了一下，最近确实在大量播种。」
「看出什麽了吗？」
「没，也问了人，各自说法也不一样，有人说是赌行情，也有人说是地空久了，土地利用效率不高，上面要求改进。」
「靠谱的地确实空闲期比较久。」
杨健尊捕捉到了一条信息。
从上半年开始，靠谱鲜生就降低了播种频率，原本一年种7~8茬叶菜，乃至更多，但今年，平均只播种了5~6茬，每亩蔬菜总产量大幅降低。
从玉没有跟进。
事到如今，事实证明靠谱鲜生的策略是正确的。
从玉年亩产量是更高，亩产值也更高，但除去成本，没利润，相当於累死累活白忙活一场。
每每想到这，杨健尊心里就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靠谱鲜生是发现了什麽机会吗？」
「说不准，所以才犹豫。」
李正就是不敢拿主意，恰逢杨健尊来菜场散心，便赶紧来询问。
「今年菜场也跟着靠谱鲜生赌了好几次，3月份的小香葱，6月份的菠菜，8月份的芥兰————但一次也没成。
可能他们这次也是碰运气，但规模又太大了，似乎靠谱鲜生所有菜场都牵扯了进去。」
「所有菜场？」
杨健尊忽地想起刚过了元旦，已是新的一年了。
「会不会是休耕期过了，各菜场正常播种，结果又撞一起了？」
「有这个可能。」
李正其实是不信的，但他看出来了，杨健尊不太想赌，再者，即便想赌，菜场也抽不出多少土地，毕竟，从玉可没长期保持大量土地休耕的习惯。
「算了，不管了，随他怎麽折腾。」
夜色如墨。
杨健尊睡不着，凌晨四五点时，转悠到了江南市场，正是市场人声鼎沸时，各家档口都停了满载蔬菜的大货车，摆满了泡沫箱。
节假日，买菜人也多，只是相比来菜量，仍显得有些单薄。
杨健尊望着一个方向。
「靠谱鲜生怎麽没多少菜？」
「来得少呗，大都在市场外就完成交易了，来的这些菜，基本也都是代卖的货，自有菜场的很少。」
他们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啊。
杨健尊紧抿嘴唇，彻底想通了这一年靠谱大规模休耕的目的，就是判断市场行情不好，提前缩减产量。
这是对的。
这也是他晚上睡不着的原因。
万一靠谱又判断对了呢？
那样的话，他将错过一次赚钱的机会，只是，他想不明白原因啊！
暖冬，意味着寒潮概率很低。
这都元旦了，又不可能有台风，那还能有什麽原因让蔬菜价格大涨？
没有！
杨健尊在原地发神了几分钟，直到远处靠谱鲜生档口外十几米远出现了两个男子。
他回过神，看清了，正是王豪和区景泰两个老熟人，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杨健尊往前走去。
王豪和区景泰藏身於一辆货车车头处，刚好能看到靠谱鲜生档口情况，正偷摸交流着，冷不丁被人拍了一下肩膀，魂都快吓出来了。
「啊~」
「卧。」
区景泰回过头，看清了杨健尊，顿时骂道：「靠，老杨，你走路没声啊！」
「吓死我了。」
「你们俩不也鬼鬼祟祟的在这，商量什麽呢？」
「你说呢，你为什麽来市场？」
「睡不着。」
「也是因为靠谱鲜生？」
「嗯~」
三人对了对眼神，嗯，对味了，就该如此。
换了个位置，重新点上烟，杨健尊打听起了区景泰和王豪的想法。
这两人也都经营菜场多年，经验丰富，可是同样看不懂靠谱鲜生的操作。
「你们要跟吗？」
「市场这麽多菜，元旦节都卖不动，天气又没变冷，你敢跟吗？」
「不敢，但又怕错过机会。」
「老实说，靠谱鲜生最近几年赌行情也没那麽厉害，失手的次数不少，这次看着也不像能成。」
「我也这麽看，我还去调查了好多菜场，广东今年叶菜种植面积很多，即便冷空气南下，供应量也很足，看不到机会。」
「市场上菜都堆成山了，我也不敢跟，忙活了一年没赚钱，到春节再大亏一笔，那得
气死。」
聊着聊着，杨健尊突然就有了底气，他一个人还有些单薄，三个人持有相同意见，顿时感觉就不同了。
「靠谱鲜生又如何？」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赌了这麽多年行情了，总得栽一个大跟头！」
天色大亮。
叶璨江拿着保温杯下了车，市场经理关志强就屁颠屁颠迎了出来。
「叶董，早。」
「早。」叶璨江边走边问：「昨晚上市场如何？」
「节假日，那自然是红红火火，各家档口都来了好多菜，到这会儿都还在热卖，可以说是供销两旺。」
「菜价呢？」
「老样子，没怎麽变。」
「菜价平稳也是好事，商户能维持经营，也没舆论压力，交易量保持住，我们就等着收租抽佣了。」
「叶董高明。」
叶璨江笑了笑，进了办公室，在老板椅上坐下，「靠谱鲜生呢，元旦菜多吗？」
「也是老样子。」
「没增加菜？」
「没。」
叶璨江不笑了，沉着脸，「看来陈家志是铁了心要绕开批发市场了。」
关志强冷声道：「他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再怎麽发展，批发市场在整个蔬菜产业链条上的地位都不可能被取代。
现在市场上不缺又便宜又优质的蔬菜，这些日子，有不少靠谱鲜生的客户又跑来市场上拿货，靠谱鲜生那一套在蔬菜种植面积越来越多的环境下，很难长久。」
叶璨江颔首笑道：「我也这麽想的，陈家志还是嫩了点，人总不可能一辈子运气好。」
在过往的十几年里，有很多次，靠谱鲜生都是靠着独家供应优质蔬菜，吸引了大量客户，也笼络了一大批忠实客户。
但现在全国蔬菜种植总面积持续增加，总产量持续增加，过去一整年，市场都菜满为
患。
靠谱鲜生没抓住一次大行情，哪怕是台风彩虹过後，靠谱鲜生有菜，但江南市场也有o
总体而言，靠谱鲜生的客户群体在流失，菜价越便宜，流失的越快。
「等着看吧，他迟早会来求我。」
「我看这一天也不远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元旦过後，蔬菜市场供过於求的压力并没有减小。
很多菜农辛苦种了一茬菜，到头来，可能只够收回种子和肥料钱，如果不算自己的人力成本，也能赚个三瓜两子，但肯定比不上外出打工。
也是因此，菜农劳作积极性普遍不高，几分钱一斤的大白菜，砍一大货车才几百块钱，收都不想收。
当市场部在产区考察，准备囤菜时，面对的就是这样一副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