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归根到底，还是决策的选择。
「即便是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也没有放弃反攻的希望。」希望女神如此说道，「无论是我的逻辑运算，还是所有的高级将领，都很清楚，保留反攻希望，人类文明才有一丝存活的可能。」
是的，希望女神和人类文明的所有高级将领，都十分地清楚。
无论形势看起来有多麽的令人绝望，他们都不能真正的绝望。
一味的放弃、撤离，只能是慢性死亡。
也许前线的战士们，都已经是放弃了。
但是，领导着整个文明的领导者们，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
希望女神也是一样。
她的底层逻辑，就是一切都为了人类文明的存亡，
这也是她被创造出来的最大目的，是最高的指令。
如果逻辑判定，真的不存在任何一点存活下去的可能性，那希望女神，甚至会陷入自我崩溃，因为核心指令已经没有完成的可能。
当然，那一步不到最後的时刻，基本不可能出现，毕竟，还有最後的火种逃亡计划。
但即便如此，这种优先级已经足够让希望女神坚定维持复仇的火种，哪怕只是火种。
之前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沈宇，完全接触不到这种程度的决策，现在才有直观感受。
希望女神也就算了，可其他支持着这个决策的人类高层，才是真正有着巨大的觉悟。
「不愧是战争时代新选出来的决策层。」星际沈宇忽然有一些恍然。
人类文明最初的决策层，早就已经在二十三年前，虚灵族的第一轮攻势之下，支离破碎，现在的决策层，是希望女神按照最严苛的要求，进行全方面的审查，一点一点从整个人类文明庞大的人口之中筛选出来的。
心性、觉悟、能力—·
所有的一切，都可谓是破而後立的典型。
一想到自己的目标，想到自己以後还可能会领导这样一群人，星际沈宇心里还真有不小的压力。
不过，这反而更让他期待。
期待着以後真正和这群人接触的时候。
而现在。
是时候去战场了。
收复坞屯，甚至只是这样简单的一想，都能够让星际沈宇心情激动。
因为坞屯最近的那处虫洞通道尚未丢失，所以，想要抵达坞屯并不需要消耗太多的时间。
在前往虫洞入口的这段距离，直接被星际沈宇使用灰雾消耗抵达了。
正好，在这里看见了即将被送往坞屯虫洞防御基地的新兵们，星际沈宇乾脆乘坐运输飞船，一同前往。
他之前也乘坐过这种运输新兵的飞船，但是，这一次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
战士们进行了最初的改造，看上去就只是一群前不久还只是普通人的新兵，但是，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太多的恐惧和麻木，反而看起来都带着些许的兴奋。
就像不是去处於劣势的战场，而是去打胜仗一样。
这其中当然有宣传的作用，但很显然，在人类文明终於有了击杀虚灵的手段之後，战士们的战意持续性地高昂。
哪怕是新兵，也是一样。
整个文明所有人，都压抑得太久了。
那麽，老兵呢？
老兵们现在的情况，又该如何？
星际沈宇满怀期待。
从他刚刚了解到的所有坞屯的军事情报来看，那个地方，堪称是一处「战场绞肉机」。
虚灵族即便基本放弃了这块没有多少肉，性价比不高的骨头，但是，也并没有完全不管不顾。
至少有超过百万只虚灵，就在虫洞防守军营之中持续性游荡。
有时候甚至会超过四百万只。
那里就像是成为了虚灵的游乐场，无论是谁，无论什麽时候，想怎麽去就怎麽去，想怎麽杀，就怎麽杀。
甚至成为了虚灵实验新武器的场所。
无论是模因武器，还是生物兵器，往往会最先在那里出现，然後带来伤亡。
短短十年时间，最初留守在这里的那一批军团，足足十五亿人，存活至今的，甚至只剩不超过一千万人。
存活率，已经低於百分之一！
後续的补充，也好不到哪去。
十年的驻守带来的损失，虽然比不上最开始防御战那麽惊人。
但是，这三十亿的伤亡，仅仅只是为了守护一个希望。
一个反攻的，复仇的希望！
而现在，希望终於到了，他们会是什麽反应？
欣喜若狂，战意炙热？
星际沈宇带着些许期待，和新兵们一起，从无比巨大的虫洞通道之中缓缓驶出。
最先看见的，就是战舰，大量的战舰。
密密麻麻，将整个虫洞完全的包裹起来。
除此之外，就是粗犷。
风格无比地粗犷。
根本不存在任何整齐排序的美感，包裹着虫洞的战舰之中，甚至有不少都是废弃之後改装的，其中很多，甚至都已经被摧毁了一半，也被简单的安装了大量的武器，说是飞船，不如说是战争堡垒更合适一些。
「欢迎来到坞屯。」
就在星际沈宇打量着外太空的环境时，一个声音，直接就接入了所有人的通讯系统。
这种接入，代表着军事指挥权限。
而这一位，也的确是整个坞屯的最高指挥官。
「我是坞屯的最高指挥官，名字保密，形象保密，声音当然也是假的。」指挥官的虚假声音，听上去十分的粗犷，和周围的环境非常接近，「让我来告诉你们来到坞屯之後的第一件事，从你们踏出虫洞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身处战场之中，没错，整个坞屯，无处不是战场！菜鸟们，也许你们的身边，就隐藏着一只虚灵正在戏谑地看着你们，思考着从什麽样的方式折磨你们！」
这样的话语，不出所料地引发了些许的骚乱。
新兵们原本亢奋的神情，都出现了些许恐慌。
甚至开始避开周围的人，有意识地分隔开来。
直到最高指挥官的声音再一次传来：「不过，倒也不用太担心，自从我们掌握了杀死它们的办法之後，那些虚灵肉眼可见的变得老实多了，呵呵，它们根本无法确定，新兵之中是否就潜藏着可以发现，并且解决掉它们的武器。」
新兵们刚刚绷紧而恐惧的情绪，再一次放缓一些。
但还未来得及完全放缓，就听见了再一次的声音。
「不过，总会有一些不怕死的虚灵，见不得我们的嚣张，新兵们汇聚在一起，这麽好的机会，过去每一次都没有缺少过突袭，从未缺少过！」
星际沈宇也有些无语地感受着周围再一次紧张起来的新兵们。
他可以确定，这位最高指挥官就是故意的。
一开始，就直接不断挑拨看新兵们的情绪？
星际沈宇直接通过希望女神，查看这位指挥官的资料。
名叫修尔，整个身躯安装的义体规模，非常低，是主动要求的，外表看上去其实是一位相当清秀，稚嫩的模样，此刻粗犷的声音的确是假的。
不过，他的资料，却足以让人震撼。
已经在这里驻守了十年。
没错，正是最早的那一批驻守在这里的士兵，百不存一的那一批，最开始，甚至还只是以新兵的身份存活。
中间还被虚灵的模因波及过一次，精神几乎彻底崩溃。
但是，却扛过来了。
这在整个人类文明的战争历史上，并非没有，但出现的概率非常低，大概只有不到十万分之一。
而且，扛过来的人之中的大部分，都受到过严重的心理创伤。
可是，修尔不同。
他非但没有崩溃，没有留下任何的心理创伤，甚至，还让他的心灵变得更加的强大，
一步步在这种绝望的战争环境之中，走到了现在，成为了坞屯虫洞驻守军在这十年之中的第七十三位最高指挥官。
「强大的心灵，辉煌的战绩。」星际沈宇也只剩下了感叹。
而此刻，这位光是简历就能够震撼人心的指挥官，再次开口：「紧张吗，没有必要，
真的没有必要，让我告诉你们在坞屯活下去的诀窍，那就是，从现在开始，把你们还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看作是命运的恩赐，做好随时死亡的准备，然後再习惯它，无视它，适应和它一起生活，你们很快就会发现，战争没什麽大不了的，换个地方享受生活而已，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你们也可以。」
听到十年这个时间，新兵中间都传来了不少的譁然声。
即便之前不知道坞屯，但在准备来到这里之後，也一样听说过战场绞肉机的称号。
猛地一下听见了十年这个称呼，的确有些震撼。
星际沈宇倒是不准备等下去了。
他已经看见了那些准备接收这些新兵的老兵们，一个个都是笑呵呵的，看不出半点身处最残酷的战场的模样，甚至笑容之中带着些许的戏谑，就像是看见了什麽有趣的玩具一样。
在这里驻守的战土，也许正如修尔所说的那样，早已经习惯了死亡，无视了死亡。
但是，他就是来改变这一切的！
「告诉我坐标，我直接传送过去。」星际沈宇甚至连路途的时间都不准备浪费了。
在希望女神的指引下迅速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区域之後，星际沈宇直接消耗了灰雾。
自的地，依然是一处无人之地。
但只是一个拐角，就看见一群土兵正在围在一起，进行着一个在星际文明之中，也依然经久不衰的古老运动。
一打牌。
当然不是那麽简单的打牌，这是一种使用投影进行，有着炫酷动画的娱乐游戏。
已经火热了数百年的时间，经过了持续不断地改进，玩法也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而修尔这位总指挥，就混在了人群之中，表现得和一个大头兵没有任何的区别。
或者说，在这里，他就只是一个大头兵。
无人能够想像，和他们朝夕相处，天天一起打牌，甚至是一起执行任务的修尔，实际上会是整个坞屯战区的总指挥。
此刻，人群之中的修尔突然擡起头，朝着星际沈宇看过去。
星际沈宇知道，这是希望女神联络了他。
「你们先打，我朋友来了。」修尔笑着拍了拍左右两人的肩膀，朝着星际沈宇走来。
身後还传来其余人的笑声。
「看着不是咱们区域的啊。」
「别把模因传来了。」
「修尔，你要是死了，记得千万要把卡牌全部留给我啊。」
「滚啊，修尔的牌是我的，我可天天盼着，盼了好久了。」
「搞不懂你们吵什麽，修尔要死，咱们区还有活？所有的牌都是隔壁区的！」
「话说，前面那个区死光了，竟然没把牌留给我们，简直离谱，还说是兄弟区，这兄弟情也太假了。」
星际沈宇将这哄笑声都听在耳里，看着这些嘻嘻哈哈，丝毫不顾忌地谈论死亡的样子，倒是有种从未出现过的感受。
「平时也不是这样的。」修尔来到星际沈宇面前，笑道，「只是最近都有些亢奋，你知道的，因为杀死虚灵的消息。」
「准备展开夺回坞屯行动的消息，还没有公开吗？」星际沈宇问道。
修尔一愣。
不过在他开口之前，星际沈宇先一步解释道：「不用担心，周围没有虚灵，而且我们的谈话，也不会让任何人听见。」
修尔扭头看了眼，果然发现没人看过来。
这个距离，正常来说，是能够听得见的。
「夺回坞屯的行动，不是一个研究人员能够知晓的，看来希望女神隐瞒了你的情报。」修尔有些好奇地看着星际沈宇，「我这边得到的情报是，你深度参与了针对虚灵的技术研究，并且具备着更先进的战斗能力，来前线是为了记录武器使用情况，以及测试新技术的使用，你之後的谈话注意点，别不小心暴露了一些重要情报，我们的大脑可没那麽安全。」
看得出来，他虽然很好奇，但完全没有询问的意思。
哪怕他们的语气和神情都相当地随意，但似乎，也不是完全的随意。
星际沈宇再看向了那边依然在不断传来哄笑声的战士们，忽然问道：「在最开始知道，我们准备反攻的时候，你有什麽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