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一声闷哼,想要起身。
蛊虫太密集,缠绕的太死,根本动弹不得。
同胡三太爷之间的联系,断了!
那张胡仙请灵符被蛊虫迅速啃噬,一点儿残渣都不剩下。
更有大量的蛊虫爬上五尸仙身体,虽说尸仙部分玉化,皮肉坚韧,蛊虫无法破开,但蛊虫胜在无孔不入!
霎时,五尸仙从罗彬身上弹开。
黄二太爷身上喷出大量黄雾。
胡三太爷三条尾巴不停地在身上各处抽打。
灰家太爷鼠身猛抖,爪子刨头,鼠嘴快速啃咬身上蛊虫。
白仙娘娘身体蜷缩起来,尖刺在外,不露缝隙,更多的蛊虫蜂拥而至,想将它顶翻。
处境最好的反而是常仙,它本身就很细小,蛇身上覆盖满了鳞片,蛇鼻忽略不计,几乎看不见耳朵。
其蛇口一张,必然会咬中好几只蛊虫,蛇毒丝毫不弱于蛊毒。
蛊中有蛇,全靠炼蛊,吃毒物,吃同类蛊虫。
常仙则灵智大开,吞吐日月精华,一步步成了道行高深的老仙儿。
因此,常仙对于蛊来说,是降维打击。
然而,一条常仙,数量太少。
“我非黑苗!”
“我乃三危山白苗王!”
这一切几乎在电光石火间发生。
罗彬心知,其中必然有误会!
他更用一瞬的时间去回溯了三危山的苗人衣着,果然,那些苗人花花绿绿的服饰中,不同的位置都有白花。
三苗,指的是黑白紫!
白苗全部离开了。
紫苗还在这里和黑苗斗!
这,就是他不知道的信息差!
紫苗的尸解仙醒来,回到他们身旁。
浑噩的尸解仙,必然不可能和他们解释什么信息。
紫苗只能够看到三苗寨的黑苗人开始筹备借山命。
正因此,紫苗要杀他!
这,就是所有信息差综合在一起,导致的最坏结果!
那些紫苗人还在念着苗语,尸解仙还在靠近。
身上的蛊虫依旧死死缠着他,使得他无法起身。
冷不丁的,罗彬又打了个冷颤。
不!
不对……
紫苗人知道他是白苗!
知道他被黑苗欺骗。
正因此,他们才会对苗歧下手,就是为了引他出去。
正因此,刚才他们才会跪下求他吹埙解毒。
如果真误认为他是黑苗的人,那他们还跪下作甚?下跪能有用?
知道他的身份,依旧对他下手?
一时间,浓浓的茫然涌上心头。
为什么?
难道,这群紫苗也有问题。
他们只是在和黑苗争斗?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好人?
现有的信息量,使得罗彬只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眼前的紫苗,为什么会对他下死手!
尸解仙越靠越近,他仿佛是因为紫苗的苗语咒诀,才有了这样主观意识的行动。
他手指在不停地律动,他口中发出轻微的声响,分明是在操控这些蛊虫。
茫然,化作了一股浸透四肢百骸的凉意。
事已至此,没有任何反转的余地。
尸解仙面前,五尸仙都不是一合之敌,更遑论此刻五尸仙在蛊虫面前完全自顾不暇。
罗彬终于明白,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所以老苗王从来不提黑白紫三苗,三危山才会改变族人对三苗的认知,变成移灵,巫医,苗人!
尸解仙停了下来。
距离罗彬还有三四米,一动不动。
这时,一个紫苗人上了前,他一直走到罗彬身边才停下,低头,看着罗彬的脸。
“我,知道你是白苗王。”
“我,是紫苗鼓藏头,苗沧。”
“你,去了傩神庙。”
“你,已经中蛊了。”
“白苗不能因为你而被毁。”
“黑苗从未停止过争斗,没有你,他们也会想办法,他们的时候,要到了。”
“先天算的封镇,不能在这个时候被破。”
“你,是应运而生的人,傩神庙下的蛊虫使得三苗和先天算结缘,先天算封山镇蛊,巫蛊厌胜使得乱象丛生。”
“劫,终有一日要临。”
“破而后立,才会有新的契机。”
苗沧脸上的洞都被白仙娘娘封住了,使得其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他这番话格外的深邃。
“对不起。”
“只能说,可惜你不仅仅是白苗王。”
“如果你是,那我们会拥护你,尝试彻底处理掉黑苗。”
“可即便那样,隐患依旧在,我们依旧要让你做出抉择,那样一来,要骗你两次,紫苗一脉良心难安。”
“分场主,你可以拔魂了。”
苗沧站起身来,仰头,他眼眶很红,分明是情绪波动极大,要潸然泪下。
尸解仙的身后迈步,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赫然是守墓人!
此时此刻的守墓人,神态表情和先前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不再空洞,是难掩的深邃。
他目视着罗彬,那种眼神,似是看着自己,又不像是看着自己。
罗彬没有说话。
这苗沧的一番话,填补了他信息上的所有空缺。
傩神庙的东西,就是先天算镇压的东西,先天算要压制的,压根不是黑苗。
守墓人如他所料一样,清醒过来了。
守墓人,要拔魂,然后以自身做符镇,重新封住神道山的墓穴出口。
紫苗会利用尸解仙,去攻击黑苗,扫平三苗本身的威胁,从而继续留在这里。
应运而生?
这个词,罗彬不喜欢。
可事实上,好像就是如此。
一切的错综复杂,都将在这一刻画上句号。
或许,这对三苗来说,是一件好事?
或许,这对于神道山分道场来说,对这个守墓人来说,更是关键的破局契机。
重塑的关键!
这样一来,袁天书的阴神也将被镇压在神道山内。
外边儿的袁印信,对于先天算过往根本不在意,而是要自行发展一个道场,这守墓人也不会去干涉。
只是,这需要一个人牺牲。
紫苗的状态,就好像他们做出了大牺牲。
这守墓人的复杂,就好像自己做出了大牺牲。
是啊,罗彬是白苗王,紫苗自然难受,因为自家要死一个苗王。
是啊,罗彬又是守墓人的一缕魂,守墓人即将全身心去封镇神道山,这本质上就是牺牲!
浓浓的煎熬浮上心头。
他母亲何莲心的魂魄还在身上,他生父罗雍的人皮也在身上,魂魄却下落不明,不知道袁印信或者袁天书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就算有,一切都来不及了。
何莲心无法被超度离开神道山的封镇。
无人会管罗雍。
这些,只是眼前。
先天算会如何?
祖师爷的信任,托付,随着他的死,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袁印信的柜山道场虽说也是先天算,但会让好的先天算,变成穷凶极恶。
因此,可以说先天算会断绝。
明妃神明的消失,六耳六目神明对顾伊人的追杀,这都是问题。
上官星月的处境不会太好,如果他死,她就是先天算最后的希望,然而,这希望会破灭在黑城寺。
至于罗酆和顾娅?
或许他们会无碍吧。
罗杉活着。
然而,仅仅这一点,根本安慰不了此刻罗彬的内心。
徐彔呢?白纤呢?
招魂醒来,再身入阴阳界,他的好友不多。
三人勉勉强强也算马道黑,出生入死多次,绝对说得上过命之交,至交好友!
徐彔是副首座,白纤也是明妃。
就算白纤身上没有明妃神明了,不会被空安控制,那徐彔呢?
徐彔的身上,还有一个神明,就和他身上的首座神明一样,深藏不露!
徐彔什么时候会出事,取决于空安什么时候会动手。
或许这快了,或许是当下,或许徐彔已经出事?
这一切的思绪,都是瞬间闪过的。
这并非走马灯。
人死,的确会有走马灯出现,生前的一切都回望一遍。
不过,那是人认命了,没有机会了。
此时此刻,这命,罗彬不肯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