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混沌之海深处，灰色的混沌之气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浑浊海洋，在虚空中缓缓翻涌。每一道混沌浪涛的碰撞都会激起沉闷的巨响，那声音穿透空间本身，在法则的底层激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两道身影从原初神殿的方向破空而来。
楚夏一袭玄色长袍，长发以一根暗金色的丝带随意束在脑后，淡金色的眼眸在混沌之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
南宫绮丽与他并肩而行，素白长袍在混沌之风中微微飘动，赤足踏过之处，混沌之气自动向两侧分开，像是在为一位归来的君王让路。
两人在一处混沌之气最为浓郁的区域停了下来。
“就这里吧。”楚夏环顾四周，微微点头。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缓缓张开。
三阶巅峰圆满的主宰权能从掌心喷涌而出，淡金色的光芒如同初升的朝阳，将方圆数千丈的混沌之海照得通明。
那些翻涌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色雾气在这光芒的照射下剧烈翻腾，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像是在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强行蒸发。
楚夏的动作不急不缓，但每一个手势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以掌为刀，在虚空中横切而过。
一道长达千丈的空间裂缝在混沌之海中骤然张开，裂缝内部是一片纯粹的虚无，没有任何法则框架，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只有最原始的空间胚体。
只要空间法则的足够强大，随手便能开辟出一方完全独立的次元空间。
楚夏双手结印，十指在身前快速变幻，每一道法诀的打出都让那片虚无发生剧烈的变化。
法则框架从无到有，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巨手在虚空中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时间法则率先落位，空间法则紧随其后，然后是因果法则、物质法则、能量法则——一道道法则的融入让这片次元空间的结构变得越来越稳固。
南宫绮丽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楚夏的动作。
她的眸光平静依旧，但如果仔细观察，便能在她眼底深处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赞许。
这楚夏虽然年轻，但做事确实稳当。
她原本以为楚夏会把传送阵放在原初神殿的某个核心区域，那样虽然方便，但风险也大。
一旦传送阵对面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顺着通道爬过来，首当其冲的就是原初神殿，进而波及整个大千世界。
但楚夏显然考虑到了这一层，所以他选择在混沌之海中另辟空间。
混沌之海是一道天然的防火墙。
这里的混沌之气本身就具有极其强大的侵蚀性，任何来自外界的能量在穿越混沌之海时都会被大幅削弱。
而且混沌之海中没有固定的空间坐标，没有可供定位的法则参照物，即便传送阵对面有什么东西想要反向入侵大千世界，它首先要面对的就是这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迷宫。
就算它侥幸穿过了混沌之海，还有楚夏亲手布置的这层层法则封锁在等着它。
南宫绮丽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
楚夏将最后一道法则打入次元空间的边缘，整片空间猛然一震，然后在混沌之海深处彻底稳固了下来。
空间的外观呈球形，直径约有两百丈，外壳由数十层法则光膜叠加而成，每一层光膜都流转着不同颜色的光芒，从最外层的混沌灰到最内层的淡金，层层递进，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防御体系。
“差不多了。”
楚夏收回手，转身朝南宫绮丽微微颔首，“绮丽主宰稍候片刻，我去将传送阵移过来。”
他说罢便撕开空间裂缝，一步踏入其中。
南宫绮丽独自站在混沌之海中，目光落在那颗法则光球上，若有所思。
不一会儿，楚夏便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座直径数十丈的暗金色阵盘，正是博识尊者耗费四十六年光阴建造的跨界传送阵。
阵盘被他以空间法则包裹着，在混沌之海中缓缓飘行，最终稳稳地落入了那道空间裂缝之中，安置在次元空间的正中央。
楚夏和南宫绮丽一前一后穿过法则光膜，进入次元空间内部。
传送阵静静地躺在空间中央，阵盘上的符文纹路在幽蓝色能量结晶的映照下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阵盘边缘那些能量结晶中的光点正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会在阵盘表面激起一圈浅浅的光晕。
楚夏走到阵盘边缘的控制台前，抬手按在控制台中央的激活符文上。
“绮丽主宰，”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南宫绮丽，“此去前路凶险未知，你我二人虽然是主宰者，但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这里有两枚空间锚点印记。”
他从怀中取出两枚指甲盖大小的淡金色结晶，结晶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高速旋转，散发着微弱而稳定的空间波动。
“这是我的主宰权能凝聚的空间锚点，与这方次元空间的坐标彻底绑定，只要捏碎这枚锚点，无论身处何方，都能瞬间传送回这里，回到大千世界。”楚夏将其中一枚递向南宫绮丽，“传送阵的目的地似乎是随机的，万一你我失散，有这枚锚点在，至少能保证全身而退。”
南宫绮丽伸手接过锚点印记，指尖触碰到楚夏掌心的瞬间，她能感知到那枚结晶中蕴含的空间法则有多么精纯。
她将锚点印记收入袖中，深深地看了楚夏一眼。
把传送阵放在混沌之海深处，用数十层法则光膜层层封锁，还准备了随身携带的空间锚点——这楚夏的心思缜密程度，比她预想的要高得多。
他今年才多大？在主宰者这个层面上，他年轻得过分，但他的行事作风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和审慎。
这种人，不好对付，但值得合作。
“楚夏主宰果然思虑周全。”南宫绮丽难得地说了一句肯定的话，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冷淡和敌意，“既然如此，可以开始了。”
楚夏点了点头，转身面向传送阵。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掌心朝向阵盘中央的核心法阵。
三阶巅峰圆满的主宰之力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束，精准地注入阵盘核心。
阵盘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水波一般从外向内汇聚，一圈又一圈，一层又一层。阵盘边缘的能量结晶在同一时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些原本缓缓流转的光点骤然加速，在结晶内部形成了数十个微型的能量漩涡。
一道粗壮的光柱从阵盘中心冲天而起。
光柱内部，无数色彩斑斓的空间粒子高速旋转，逐渐形成了一个稳定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空间开始剧烈扭曲，从三维折叠到四维，从四维拉伸到五维，维度层次的跃迁在漩涡深处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口。
然后，那股气息再次出现了。
古老、原始、诡异。
它从漩涡深处渗透出来，像是一条在深海中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忽然睁开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透过层层空间的阻隔，冷冷地注视着阵盘外的两人。
南宫绮丽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向前迈出一步，素白长袍的下摆在她脚下微微飘动。她站在阵盘边缘，离那道漩涡不过数丈之遥，任由那股诡异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
“从未见过的气息。”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紧接着她的话锋微微一转，“但其中夹杂的一种阴暗沉闷感，让我想起了什么。”
楚夏眉头一挑：“什么？”
南宫绮丽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无需解释，进去一看便知。”
她说着，竟然直接迈步朝漩涡走去。
楚夏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南宫绮丽会如此干脆。
她现在的实力不过一阶主宰者层次，本命鼎还握在他手里，身上最强的底牌是那枚混沌古树的种子和神魂归元塔，严格来说她的战斗力并不比自己强，但她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走在前面。
这不是莽撞，这是胆略。
楚夏不再多想，紧随其后踏入漩涡之中。
传送的眩晕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将他的感知从四面八方同时碾压了过来。
这种感觉很奇特，不是疼痛，而是一种存在本身被解构成无数碎片、然后又在另一个坐标上重新拼凑起来的诡异体验。
当眩晕感消散的时候，楚夏的双脚已经踏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他第一时间展开神识，扫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