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标配就是大碗儿肉。
很多林区的人都知道这种简单的菜品。
大碗儿肉算不得多好吃,制作的方法也简单,但是却支撑起了很多冬天过来讨生活力工,一天所需的所有营养。
不吃肉,不吃重盐重油的,根本就没办法在零下二十五六度甚至三十度作业。
不过今天吃大碗儿肉的也就那个三两个年轻的,稍微上了岁数的,都是拿着罐头瓶子装的炒大酱,要上两个馒头果腹。
不干活,他们舍不得吃。
张建国让后厨炒了两个小菜儿,一个芹菜炒肉,一个辣椒炒肉,外加一份儿高丽咸菜还有一碗儿大碗儿肉。
几个人围着一张桌,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张建国一面儿吃着,一面儿看向窗外,脸上带着几分急躁。
“厂长今天能来?”
张建国点了点头:“说是上午就到,你说张平拉着牛车都到了,他现在还没影呢。”
张建国显然不想主这个事儿,换句话说,厂长不来,张建国心里就安定不下来。
最起码,厂长来了以后,青枝和老于能找厂长要赔偿,这赔偿落实不了,他的良心就过不去。
“那着啥急,说不定一会儿就来了。”
张建国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夹了筷子大碗儿肉一起咀嚼。
吃完了饭,食堂的门再次敞开,张建国赶忙站了起来迎了上去。
“厂长。”
姜厂长点了点头:“嗯呢,这破天儿,娘的,车开到一半儿熄火了,烤了半天可算是又动弹了。”
姜厂长一面儿说着,一面儿笑着对孙传武伸出了手。
“孙先生,麻烦你了。”
孙传武握了下手:“该做的。”
姜厂长坐在凳子上,对着张振国说道:“你去给我拿俩馒头去,这家伙给我饿的,跑了一上午,连口热乎水儿没喝上。”
“行,我去给你拿去。”
张建国赶忙跑到了后厨,姜厂长掏出烟递给孙传武,点上烟抽了一口。
“我刚从小于子那边儿过来,一会儿他们吃完饭去办公室找我。”
“后事儿这块儿张主任不是和您商量完了么,您就放心干就行,这钱厂子肯定不能欠你的。”
孙传武点了点头,姜厂长这人也不错,最起码名声挺好。
“这都好说,你也不是欠账的人。”
姜厂长咧开嘴笑了笑:“嗨,公家出钱,也不是我个人掏腰包。”
“我自己给的那是我自己的心意,公家的钱,公事儿公办。”
“人家孤儿寡母的,你说我能在这事儿上欺负人家么,这不是纯纯把人家往绝路上逼么。”
“我这一早啊,给县里打了电话,和领导说完了,领导说让我按照正常职工的补助来。”
孙传武眉头一挑。
姜厂长这人还真是办实事儿,小于子是卯子工,补助肯定不能按照正常职工算。
姜厂长说的轻描淡写,但是肯定没少费口舌。
“那感情挺好。”
姜厂长摇了摇头:“那挺好啥啊。”
“我说句难听的,要是小于子四五十了,给这些钱我也觉得不亏,他才二十六啊。”
“你说他媳妇儿也才二十五,还领着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好像才七岁来着。”
“他们在这儿干了七年了,我记得可清楚来着,那时候我还当车间主任呢。”
“他们当时都在张建国下面儿的车间干活,哎,当时张建国还跟我说呢,说你瞅瞅人家四川的丫头,好家伙,挺着大肚子管理参。”
“当时他第一个孩子就是在这儿生的。”
“这几年又生了两个,之前人家来查的时候,还是我给出的面儿呢。”
“这一晃眼儿,人走了。”
姜厂长用力的抽了口烟。
“补助还是太少了。”
“我磨了半天嘴皮子,要了俩人的赔偿,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孙传武微微一愣,这个结果,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孙传武问道:“给赔多少啊?”
姜厂长伸出手:“五万。”
五万赔偿在这个年头还真不少,要知道现在才89年。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五万块钱买条人命,任谁谁都不愿意换。
“也算不少了。”
姜厂长摇了摇头:“就算是给十万百万,人也活不过来啊,这钱啊,我是真不想掏。”
“哎,我也就这么大本事了。”
张建国端着馒头和一碗葱花鸡蛋汤从后厨走了出来。
放在姜厂长身前,张建国眼巴巴的看着姜厂长。
姜厂长知道张建国在等什么,这人的心事儿都写在脸上呢。
“张主任啊,你别这么盯着我了,放心吧,补偿我要了,按照正式工要的。”
“双份儿!”
张振国身子一颤,眼圈儿一红。
“谢谢了姜厂长。”
姜厂长摆了摆手:“有啥谢的,这是我厂子的员工,我这个当厂长的,咋也得帮帮忙伸把手。”
“再说了,这事儿处理不好,以后人家还能给咱干活啊?”
“这些人出来讨生活不容易,人家是用汗用命换钱,这时候咱不张嘴,这不是伤天理么。”
“一会儿他们就来了,钱我都取出来了,咱们厂啊,再批两千块钱给小于子办后事儿。”
“多出来的,就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了。”
张主任赶忙说道:“谢谢姜厂长,我,我自己也掏点儿。”
“你掏你的,不用跟我说,多少都是你的心意。”
吃完了饭,姜厂长喊住孙传武:“孙先生,咱一块儿坐会儿去啊?”
“行,一块儿坐会儿。”
到了厂长办公室,姜厂长泡上了茶叶,静等着老于他们过来。
没一会儿功夫,老于领着青枝进了屋子。
青枝眼睛哭的只剩下了一条缝,看的让人心疼。
姜厂长赶忙站起身,招呼道:“老于啊,青枝,坐。”
安顿好俩人,姜厂长给俩人倒上水,又递给了老于一根儿烟。
“青枝啊,今天出了这事儿,咱们都不想看到。”
“事儿既然出了,咱说别的都没啥用,我这个人啊,不愿意绕弯子。”
“小于子这么一走,你们孤儿寡母也不容易,咱就实际点儿,我给你说说我这边儿的补偿方案,你们看看能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