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凤梧没有动。
透过那帷帽的纱幔他看着陈小富,过了三息问了一句:
“你不怪我么?”
这指的便是他向安小薇说起了杜十三娘这个女人这件事。
陈小富咧嘴一笑:“我怎么会怪你呢?”
李凤梧藏在纱幔里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那就好。”
陈小富起身:“走吧,这一路风雪,咱们回房去洗个澡。”
“……你先去。”
“咱们互相帮忙搓搓背多舒服?”
“不,”
李凤梧收回了视线端起了桌上的茶盏:“你去洗,我、我再坐一会呆会回房。”
陈小富咧嘴一笑:“好吧。”
他转身向天字一号房走去。
这样也好,毕竟两个男人坦诚相对其实也挺尴尬的。
当陈小富去了不远处那栋小楼的二楼上的时候,李凤梧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他抬头望着那楼上的雪发了一会呆。
也不是发呆,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一只白鹤从天上飞来,他的眼睛顿时一亮。
白鹤在这客栈的上空盘旋了两圈落了下来,就落在了这亭子里。
这只白鹤比他送给夏长歌的那一只略小一些,它伸长了脖子看着一身红装的李凤梧。
它没有发出鹤鸣,但它的眼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凤梧俯身,伸手抚摸着这只鹤的脖子:
“小白,大白和大师兄去哪里了?”
这只叫小白的白鹤似乎听懂了他说的话,它竟然抬起了一支脚来!
就在这支脚上绑着一个小竹筒子。
李凤梧取下了小竹筒,从里面取出了一张纸。
纸上是夏长歌的笔迹:
“小师妹啊,你本是山涧幽兰,奈何却要在这浊世绽放。”
“这是大师兄的错,不应该带你下山的,更不应该让你呆在陈小富那厮的身边啊!”
“看你信中所言,你怕是离不开他了,也罢……你也不小了,放眼这人间,大抵也只有他才配得上你。”
“勿要气馁,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
“亦要信命,不是你的终究也会离你而去。”
“这是师傅的话。”
“为了你,师傅他老人家回了一趟蜀山,命你二师兄带七剑下了蜀山。”
“他们会在暗中保护你的安全。”
“师傅说此行魏国结束,你得回一趟蜀山了,我不知道师傅叫你回蜀山干啥,估计和大宗师之上的那条道有关。”
“对了,小白去岁五月产下了两枚蛋孵出了两只小白鹤,很是乖巧,你回蜀山的便可看见。”
“瞧瞧,曾经小白那么骄傲,现在它在大白的面前……嗯,还是骄傲,只是因两只小白鹤,它的性子已变得柔软。”
“我说这是妥协,师傅说这就叫爱。”
“你不知道师傅曾经也是骄傲的,却在认识了师娘之后完全变了一个人。”
“好了,不说了,师傅太厉害,师娘又给师傅纳了个妾,师傅又缺银子了,我得去给师傅弄银子去。”
“或许咱们能在魏国相见。”
李凤梧的脸上露出了温馨的微笑。
他将这张纸揣入了袖袋中,又将小白给抱了起来。
他一边摸着小白的脑袋一边低声的说道:“这一转眼你也当妈了,我……好吧,我估计也快了。”
“我想好了。”
“等此行结束回到大周,我、我就将他给、给……”
李凤梧的话尚未说完,陈小富站在了对面二楼的回廊上。
“凤儿……咦,你抱着个啥东西?”
李凤梧一惊,他将小白放在了地上,又摸了摸小白的脖子:“你走出去再飞回去!”
小白用它的头蹭了蹭李凤梧,当真就这样一摇一摆的走出了凉亭。
李凤梧抬头看向了陈小富:“哦,一只鹅!”
陈小富目瞪口呆:“鹅?”
“嗯。”
“这么大只鹅,我去将它抓来给你做一道铁锅炖大鹅!”
陈小富话音未落,他从二楼的回廊上一飞而下!
李凤梧吓了一大跳:“不可……!”
小白似乎感觉到了不妙,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何对它意图不轨。
不过一想经常骑着丈夫的那个糟老头子总是会说人间险恶……
它顾不得再跑,扑腾着翅膀一飞而起!
它在飞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它记住了陈小富的模样——
人类!
果然是越好看越没有一个好东西!
只有主人是例外。
陈小富落地,仰头:“……白鹤?大师兄来了?”
李凤梧心肝儿噗噗的跳:“不是,大师兄有事没来。”
“你送给大师兄的白鹤,怎么说是鹅呢?”
李凤梧:“……我高兴!”
这就不讲道理了!
陈小富:“你能与它取得联系?”
“不能,它住在蜀山。”
“那它怎么飞这里来了?”
“……”
李凤梧无法解释,总不能说大师兄曾经骑着大白带着小白到过这里吧?
老马能识途,这小白大白灵性极高,它们记得几乎所有去过的地方。
总不能告诉陈小富,其实他早在离开帝京的时候就飞鸽传书给了大师兄,告诉大师兄自己将随陈小富去魏国这件事吧?
他李凤梧虽已是半步大宗师,但他依旧担心陈小富此行的安全。
他需要借助蜀山剑宗的力量。
仅此而已。
李凤梧起身:“或许大师兄就在附近。”
陈小富分辨不出大白小白是两只鹤。
他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其实我一直想与你大师兄喝一杯。”
李凤梧撇了撇嘴:“以后有机会。”
“我去沐浴了,你……你就这里,万一大师兄来了呢?”
“好。”
李凤梧去了天字一号房,他还是不太放心将房门给栓上。
陈小富并没有去一探虚实,他当真坐在了这亭子里等着夏长歌的出现。
夏长歌当然不会出现,不过他等到了孤云桥!
孤云桥看着陈小富,脸上一片疑云。
他见过陈小富,虽说陈三爷已经告诉了他陈小富易了容,但这一见他还是有些惊诧。
“……少爷?”
“嗯!”
“真是?”
“不然呢?”
孤云桥笑了:“挺好。”
也不知道这挺好是哪里好。
“来,喝茶。”
孤云桥落座接过了陈小富递过来的茶盏,他脸上的欢喜之色渐渐敛去,变得很是严肃了起来:
“是这样,”
“我们抢了宁太傅要送给太后的那尊玉佛,本以为将护送这玉佛的人都杀光了,结果出了点岔子。”
陈小富抬眼:“有人没死?”
“嗯,宁太傅请的是齐国八方风雨楼的高手护送玉佛,其中最厉害的便是上官惊云。”
“他没死!”
“他活着去了阳安城,将此事告知了宁太傅。”
“宁太傅请了楚国剑陵的高手,剑一一行已经抵达了阳安城。”
“目前还不清楚宁太傅知不知道玉佛在北固城里,阁主说以宁太傅的本事,他既然请了剑陵的人,他当已经知道了玉佛的下落。”
“所以,原本无忧的旅程恐会有些凶险,阁主说此事得让你知道……我们要面对的或许不仅仅是剑陵的高手!”
陈小富眉间微蹙:“另外可能还有谁?”
孤云桥沉吟数息:“可能还有长怀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