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乱流在太初仙域边缘永不停歇地翻涌着。
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在乱流中碰撞湮灭。
这里是下界飞升者踏入太初仙域的必经之路。
也是太初仙域设下重重关隘筛查“偷渡客”的前哨站。
一座巨大无边的浮空石台上,三名渺小如砂砾的巡界者正百无聊赖地盘膝而坐。
在执行任务之时,他们是没有名字的,只需要称呼甲乙丙。
这样做是为了抹除个性与棱角,便于统一管理。
甲乙丙身前摆着一壶早已冷掉的仙茶。
石台边缘铭刻着繁复的空间感应阵纹。
每隔十息便有一圈淡青色的光芒向外扩散,扫过方圆数万里的虚空。
“这破差事,真他娘的淡出鸟来,仙酿都不让喝!”
巡界者甲灌了一口冷茶,呸地吐出一片茶叶渣子。
“三个月了,连个下界飞升的鬼影都没见着。”
“看来今年的俸禄又要扣减不少!”
“倒是赶紧来个不长眼的,省得老子在这喝冷茶!”
巡界者乙正用一柄飞剑修指甲,闻言头也不抬:
“急什么?没人来不是更好?”
“没人来咱们就继续喝茶,多那几枚仙元石对修行也没啥用,不如摸鱼看风景。”
“等这个月轮值结束,老子要去仙城里好好赌两把。”
巡界者丙是个新来的,才刚突破人仙境不久,还端着几分正经架子。
他正襟危坐在阵纹边缘,神识一遍一遍扫过虚空,不敢有半分懈怠。
忽然,阵纹上亮起一道极淡的金光。
那光芒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在闪烁。
“有动静!”
巡界者甲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石台边缘往下瞥了一眼。
虚空乱流中,一团银白色的光芒正缓缓朝这边飘来。
那光芒很淡,像是一层薄薄的月华。
里面隐约能看到一道人影。
他眯起眼睛看了看,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一具肉身,没有仙元波动,没有法则护体,连灵力波动都弱得跟风中残烛似的。”
“肉体凡胎能在空间乱流里漂这么久不死,也算有点运道。”
“咦?这气息驳杂得很,有仙气有魔气还有几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沌气。”
“明显是下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修,学人家仙魔同修,结果把自己修成了四不像。”
他踢了踢石台边缘的巡界者丙。
“带回去,种个锁仙印。”
“不用呈报上仙定夺了,直接扔到太初古矿去挖矿。”
巡界者丙犹豫了一下:
“师兄,要不要先禀报队长?”
“这人身上的银光看起来像是某种守护秘法。”
“而且能在空间乱流里毫发无损地漂着,应该不是普通的肉体凡胎吧?”
“万一是哪个大域的弟子在空间穿梭中出了意外……”
“禀报个屁。”
巡界者甲嗤笑一声。
“队长刚从筹备周天大醮的任务里回来闭关呢,现在这哨站老子说了算。”
“赶紧动手,锁仙印拍上去,扔到矿船里就算完事。”
“你见得多了就习惯了。”
他说着抬手捏诀。
五指间淡金色的仙光流转,凝聚成一道繁复的仙印。
锁仙印。
太初仙域专门用来禁锢下界偷渡客的仙术。
能锁住人仙期以下所有修士的法力。
种下之后除非有真仙亲自出手解封,否则一辈子都是凡人。
这仙印他虽然施展过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指尖的法则纹路流转得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停顿。
“去!”
锁仙印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没入那道银白色的光团之中。
而那银白色光团中的,正是从虚空裂缝中跌出的顾长歌!
锁仙印径直落在顾长歌的胸口。
巡界者甲拍了拍手,转身准备回石台继续喝茶。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骤然顿住。
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笑容也凝固了。
那道锁仙印,碎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强行冲破,而是被震碎了。
“我擦?”
仙术入体的一瞬间,顾长歌的肉身像是被什么极其霸道的力量自动唤醒。
皮肤表面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无意识地微微震荡。
快到那道锁仙印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便在由外而内的渗透中被震成了无数细小的金色碎片。
那些碎片在他胸口炸开,嗤嗤作响。
散成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虚空乱流里。
“怎么可能?”
巡界者甲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我的锁仙印竟然被他的肉身自行冲散了?”
“一个渡劫期的蝼蚁,怎么可能……”
巡界者乙把修指甲的飞剑一扔,快步走到石台边缘往下看。
他看到了更加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以顾长歌为中心,周围的虚空灵气正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漩涡。
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争先恐后地钻入那具昏迷的肉身之中。
仙气、魔气、混沌气,不管是什么属性的灵气,全都被一股脑地吸了进去。
他的身体就像一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显然,这锁仙印不仅没有封印顾长歌,反而还催动了某种沉睡的吞噬本能。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巡界者乙目光骤缩,猛地掐诀欲唤援兵。
“我的神识探过去,直接被弹了回来!”
“他体内有某种极其霸道的护体法则,等阶远超我们的理解范围!”
“别说人仙,就是真仙的神识也未必能破开那层防御!”
巡界者丙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三步。
他才刚突破人仙不久,还没享受够当仙人的优越感。
可不想死在这种鬼地方。
一个能在空间乱流里毫发无损漂着的人。
一个肉身能自行震碎锁仙印的人。
一个连人仙神识都探不透的人。
这种人不管修为如何,绝对不是他能招惹的。
骚乱很快惊动了哨站深处。
“何事惊扰?”
一道真仙级别的气息从浮空石台下方的舱室中轰然升起。
紧接着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重重落在石台边缘。
震得整个石台都晃了三晃。
那是一个身穿制式仙甲的中年男子。
面容粗犷,颧骨高耸。
嘴角挂着一道从战场上新添的剑疤,连愈合的时间都还没顾上。
他是这座哨站的队长,真仙巅峰修为。
刚从需要准备三五年的周天大醮的任务中被调回来休息,一身火气正没处撒。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
“老子刚眯了半炷香,你们就在上面鬼哭狼嚎?”
“要是被我知道是你们几个偷懒闹着玩——”
队长骂骂咧咧地走到石台边缘。
低头看了一眼还在虚空乱流中漂浮的顾长歌。
又看了一眼巡界者甲那副见鬼了的表情。
然后他抬起手,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在巡界者甲的后脑勺上。
“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