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丽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细细咀嚼着中年汉子方才所说的话。
她的眼眸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半眯着,更显眸光深邃,令人难以窥见其中所思。
然而,中年汉子显然没有半点欣赏的心思。
别看他方才说得坦坦荡荡,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实际上,心里早已慌得不行。
什么种子,什么死后便会被上界感应,根本都是他信口胡诌出来的!
事已至此,以他的能力,想从韩丽手中强行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打不过,也逃不掉,那就只能设法让对方投鼠忌器。
哪怕只是胡编乱造,只要能让韩丽心生顾忌,他便有机会保住性命。
俗话说,实力越强的人,往往越是惜命。
中年汉子能够活到今日,靠的可不只是实力,还有他对人心的揣摩。
眼见韩丽沉默良久,始终没有动手的意思,中年汉子心中顿时松了口气。
成了!
看来,这位韩族长终究还是不敢赌。
只不过,他并不知道,此时韩丽思考的,根本不是该不该杀他。
“降临者……”
“死后复活……”
韩丽在心中默念着这两个词,眉头不由得轻轻蹙起。
她被困在此地太久,对如今外界发生的变化几乎一无所知。
所谓的降临者,究竟是什么人?
难道这些传承者并非此界之人?
他们和自己一样,都是从外界而来?
可若真是如此,事情便更加说不通了。
有能力横渡虚空、跨越世界壁垒的存在,实力怎么可能只有这点程度?
更何况,他们居然还能死而复生。
这种能力,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哪怕是他们这些昔日的旧神,也不曾真正掌握过死后复生的力量。
至少,不可能像中年汉子所说的那般轻易。
韩丽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李万基与大郎,眼底多了几分审视。
中年汉子见状,越发认定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眼珠微微一转,趁热打铁道:“韩族长,不如这样。”
“你放了我,刚才发生的事,咱们便当从未发生过。”
“我不要你的族人,也不再追究被夺走的传承。从今往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此话一出,还不等韩丽回应,大郎便猛地瞪大了眼睛。
“放你娘的屁!”
中年汉子根本没有搭理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韩丽,压低声音问道:“韩族长,你意下如何?”
大郎见状,顿时有些急了。
这家伙未免也太能蛊惑人心了!
好兄弟先前可是再三叮嘱过,绝不能轻易放他离开。
再让这家伙继续说下去,谁知道韩丽会不会真的被他说动?
“不行,不能让他再说了!”
大郎心中一横,当即取下背后的弓箭,手指搭弦。龙气自行汇聚成箭矢,锋利的箭头直指中年汉子的眉心。
“你给我闭嘴!”
中年汉子这才瞥了他一眼,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几分不满。
“你身上的龙之传承,同样是拜我所赐。”
“为什么你们这些降临者,偏偏就不知道感恩呢?”
大郎勃然大怒:“感你妈的!”
话音落下,他猛然拉开弓弦。
嗡!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颤鸣,丝丝缕缕的龙气自大郎体内涌出,迅速朝箭矢汇聚而去。
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
中年汉子呵呵一笑。
“你看你,又急。”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那支箭矢之上。
随着汇聚而来的龙气越来越多,中年汉子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这股龙气……
无论是色泽还是精纯程度,都明显胜过他所拥有的龙气。
甚至两者之间,隐隐存在着某种层次上的差距。
中年汉子盯着那支箭矢看了片刻,忍不住问道:
“奇怪。”
“你身上的龙之传承,似乎又更进一步了?”
大郎额头青筋直跳,手中的弓弦已然拉至满月。
“老子让你闭嘴!”
“你当老子是在放屁是吧?”
下一刻,他五指骤然松开。
铮!
弓弦震响。
那支萦绕着浓郁龙气的箭矢瞬间破空而出!
箭矢离弦的刹那,中年汉子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双方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
如此近的距离下,别说他此刻双手还被火环反绑在身后,就算没有任何束缚,也未必来得及避开。
他只觉得眼前骤然一亮,那支裹挟着浓郁龙气的箭矢,已直奔他的眉心而来!
中年汉子下意识想要闪躲,可身体才刚一动,束缚在身后的火环便陡然收紧,令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迟滞,就已经断绝了他躲开这一箭的可能。
坏了!
中年汉子心头猛地一沉。
眼看计策就要成功,韩丽也明显已经被他唬住,谁能想到,大郎这小子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说动手就动手,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的余地!
这一箭中蕴含的龙气极为浓烈,虽然未必能当场要了他的性命,可若结结实实射中眉心,也绝对凶险万分。
即便侥幸不死,恐怕也要遭受重创。
中年汉子瞳孔骤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支箭矢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然而,就在箭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
嗡!
箭矢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凌厉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中年汉子鬓发向后扬起,眉心更是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可那支箭,却再也无法向前半寸。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稳稳抓住了那支龙气缭绕的箭矢。
出手之人,正是韩丽。
她依旧席地而坐,神色平静,仿佛从始至终都不曾动过。
大郎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错愕。
他甚至完全没有看清韩丽究竟是何时出手的。
前一刻,箭矢分明还在飞向中年汉子的眉心。
可下一瞬,韩丽的手便已握住了箭身。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征兆,甚至连一丝模糊的残影都未曾留下。
仿佛中间所有的动作都被凭空抹去,只剩下箭矢被她抓在手中的结果。
不只是大郎,就连中年汉子也没能看清。
直到箭矢停在眼前,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韩丽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
他的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
不过,短暂的后怕过后,中年汉子心中很快又涌起一阵狂喜。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原本悬到嗓子眼的心,也重新落回了肚子里。
果然!
韩丽终究还是投鼠忌器了!
不管她心里究竟信了几分,只要她不敢拿这里发生的事去赌,自己这条命便暂时保住了。
想到这里,中年汉子脸上的惊慌迅速敛去,嘴角甚至又隐隐浮现出一丝笑意。
大郎则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被韩丽抓住的箭矢,又看向席地而坐的韩丽,脸上顿时多了几分不满。
“韩族长,你这是啥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