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王双手撑在城垛上，遥望着群山深处。
那里，一道赤红的火柱冲天而起，几乎将昏暗的天幕烧穿。
“雄老……”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浮现出深深的悲痛。
就在这时，火山上空忽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点点金光从滚滚烟尘中飘出，起初稀疏零落，转眼间却越来越多。无数金色光芒自群山深处升起，星星点点，宛如漫天萤火。
它们穿过浓烟，汇聚在那道冲天火柱四周，将大片天空映照成庄严的金红色。
矮人王的身体骤然一僵。
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须发花白的老矮人快步登上城楼，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便抬头望向远方。
当他看见洒落在群山上空的金色光点时，整个人顿时愣在原地。
下一刻，他目眦欲裂,“是先灵！”
大长老的声音微微颤抖，激动得连胡须都在抖动。
“是历代先灵！”
然而，矮人王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他抬起手，痛苦地按住额头，肩膀仿佛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先灵被唤醒，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大长老脸上的激动渐渐凝固。
他活了太久，知道的秘密远比普通矮人更多。刚才只是骤然见到先灵显化，一时间难以控制情绪。
如今冷静下来，他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矮人先灵不会轻易离开地宫。
能够将所有先灵同时唤醒，必然需要一个引子。
大长老动了动嘴唇，声音变得艰涩起来。
“神级铁匠大人?”
矮人王缓缓点头。
“第一道保险已经被触发。”
“神级铁匠，应该已经殉亡了。”
大长老的身体晃了一下,他望着漫天金光，眼中满是沉痛。
短暂的沉默后，大长老猛然转身，看向站在城垛前的年轻王者。
“陛下。”
“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究竟瞒着族人，安排了什么？”
矮人王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幕，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
“您太看得起我了。”
“您觉得，以我的能力，能够布置出这一切吗？”
大长老眉头紧皱。
矮人王放下按在额头上的手，苦笑道：“我们都只是执行者。”
大长老脸色微变，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望向远处的火山。
“难道是……”
矮人王眼神一动,“大长老知道些什么？”
大长老缓步走到城垛前，枯瘦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岩石上，久久凝视着远方。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便回了故乡养老。”
“部落里的大小事务，我一概不再过问。”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
“不过，短时间内接连出现这么多异象，我还是能够猜到一些。”
“那座火山下的一切，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对吗？”
矮人王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是。”
大长老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追问，矮人王已经后退一步，忽然朝他深深行了一礼。
“大长老。”
大长老神色一怔。
“陛下，你这是做什么？”
矮人王没有起身。
“为我以前做过的事情道歉。”
“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也太自以为是。”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高傲。
“现在回头去看，我才明白，自己当初究竟有多么可笑。”
大长老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年轻的王者，与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
曾经的矮人王善于隐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急于摆脱长老会的影响，更急于让所有人承认，他才是这个种族唯一的王。
而现在，那份锋芒依旧存在，却不再只为他自己。
“大长老。”
矮人王直起身体，一字一句地说道：
“如果这次危机能够顺利解决，我会用余生弥补曾经犯下的错误。”
“我会重建王城，整顿各部，找回失落的传承。”
“我会让矮人族重新屹立于群山之巅。”
“所以……”
他再次躬身。
“请您帮我。”
城楼上一时间陷入寂静。
大长老看着面前低下头的矮人王，又看了看城内那些惊慌失措的族人，最后将目光投向远方。
火柱依旧在燃烧。
漫天先灵如同星河一般，源源不断地涌向群山深处。
过了许久，大长老才缓缓开口：
“那件事，办成了吗？”
矮人王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至于成与不成……”
他抬起头，凝视着火山方向。
“事在人为。”
“如果成功，自然最好。”
“如果失败，我们也准备了其他方案。”
“无论最后是哪一种结果，至少不会让整个矮人族陪葬。”
大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
从这几句话里，他已经听出了太多东西。
所谓的其他方案，绝不会轻松。
可现在，连历代先灵都已经被惊动，火山深处的局势有多么凶险，根本不难想象。
他们站在这里继续看下去，什么也改变不了。
大长老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他脸上的悲痛已经尽数压下。
“先说好。”
“我愿意帮的，不是你。”
矮人王的嘴角微微扯动。
“我明白。”
“您帮的是矮人族。”
大长老冷哼一声。
“知道就好。”
说完，他转过身，朝城楼下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发现矮人王仍站在原地，不由停下脚步。
“还愣着做什么？”
“你不是准备了其他方案吗？过来一起推演！”
矮人王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片刻之后，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
“我立刻让人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
身后，金色先灵仍在划过天际。
那是一场跨越数千年的献祭，也是无数早已死去的矮人，为后世族人争取到的最后机会。
矮人王没有再回头。
属于死者的战斗已经开始，而活着的人，也该去做他们必须做的事了。
……
地心深处，欺诈魔神听完李万基的话，微微一怔。
身为魔神的他都已经放弃了，眼前这个降临者还能有什么办法？
李万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的办法很简单。
那就——干！
天地契约的确限制了他，让他无法离开现在所处的位置。
可那又如何？
不能走出去，不代表不能打出去！
李万基心念一动，体内沉寂已久的力量骤然爆发。
“法天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