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刀鸣再起,却非金铁交击之锐响,而是一种直透神魂本源,仿佛源自心灵最深处的古老颤音。
依旧是《万世沉沦刀》。
依旧是那无形无相,直指心湖破绽、编织无尽轮回梦魇的心灵之刀。
可这一刀,与之前试探性隐藏于灭世刀光中的那一刀,已然截然不同,判若云泥!
根源在于,斩出这一刀的季青,其“心”之状态,已然发生了某种近乎“升华”的蜕变!
季青的心灵境界,依旧是“溯源境”。
此境玄妙,能追溯万物本质,洞察虚实真幻,已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高心灵层次。
然而,溯源境并不是心灵的最高境界。
昔年闭关融合百火,苦修《灼灵秘典》之时,季青曾经借助气运,尝试在时空源界“以己心代天心”一次。
季青当时积攒了很庞大的气运,足以支撑他尝试一番。
于是,季青便尝试了。
那一瞬的尝试,惊心动魄。
他仿佛触及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浩瀚存在,感受到了自身藐小如尘埃,又似乎能窥见一丝贯穿古今未来的庞然脉络。
他成功了刹那,却又在成功的同时,感受到自身冥冥中的“气运”如同决堤般疯狂流逝,神魂传来几乎要崩解的剧痛。
虽然只是一瞬,他的气运就消耗一空,但他还是有了巨大的收获。
他的“溯源”心灵虽未因此突破至未知的更高层次。
可心灵无疑更加强大了。
已经无限接近于圆满了。
似乎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够达到溯源境圆满!
而此刻,在这生死擂台上,面对一位几乎无法以常规力量彻底磨灭的七阶神巨头,季青终于决定,动用自身的真正底牌!
他要再次催动心灵,施展心灵之刀!
这一次,他只需要……一瞬!
“以我心代天心……映照源界,溯及根本!”
季青于心灵最深处,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所有杂念尽去,唯有那纯粹到极致的“溯源”意志,如同燃烧的流星,朝着冥冥中那浩瀚无边的“时空源界意识背景”决绝撞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融合!
“轰!!!”
唯有季青自己能“听”到,仿佛来自灵魂根源的轰鸣炸响!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无限拉伸、扩散,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涟漪,与时空源界的本源融合了。
他的“心灵”,在这一瞬,取代了“时空源界”的本源!
代价随之而来,神魂仿佛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贯穿,传来足以令任何真神崩溃的恐怖痛楚。
冥冥中那代表着未来可能,机缘命数的“气运”更是如同开闸洪水,疯狂倾泻,几乎让他产生一种“生命根基被斩断”的虚弱感。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灵已然出现无数细微裂痕,处于彻底崩毁的边缘。
但,他成功了!
哪怕仅仅一瞬,哪怕濒临极限!
就在这一瞬,季青那因承受巨大负担而微微颤抖心灵,对着前方那烟霞笼罩,正在不断湮灭周身灼灵之火的绯烟尊者,斩出了寄托于心灵层面的……最终一刀!
这一刀,非以神力催动,非以刀锋斩出。
而是以他此刻那短暂承载了一丝“时空源界”宏大意志的“溯源”心灵为引,将万世沉沦刀的诡谲真意,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将受术者的心灵,直面时空源界的本源!
以个人之渺小心灵,对抗时空源界的本源?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恐怖?
这已非“沉沦”所能形容,而是近乎“湮灭”的终极冲击!
结果……
没有预期中一世又一世的沉沦过程。
甚至没有任何“过程”。
就在季青那承载着“源界之重”的心灵刀意触及绯烟尊者心湖的刹那。
“!!!”
绯烟尊者烟霞笼罩的绝美容颜上,那冰冷、凌厉、掌控一切的表情骤然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瞬间攀升到极致、甚至超越了她七阶神承受极限的——大恐怖!
那不是对死亡、对未知的恐惧。
而是一种生命个体在面对远超自身理解范畴,浩瀚到无法形容,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恐惧!
仿佛一粒尘埃,忽然被抛入了宇宙归墟的奇点,直面自身一切意义都将被彻底抹除的终极虚无!
她甚至连一丝像样的“反应”都未能做出。
那历经万劫、坚韧不拔的七阶道心,在这超越了个人心灵维度,近乎“降维打击”般的终极冲击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唰。”
仅仅一刹那间。
绯烟尊者那双原本锐利如寒星,此刻却骤然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
眼中的光芒,如同被最深沉的黑夜吞噬,归于永恒的沉寂。
她周身那汹涌澎湃,代表着七阶神无上伟力的烟霞,如同失去了源头,瞬间停止流转,变得呆滞、死寂。
她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神体完好无损,晶莹如玉,甚至肌肤下还残留着神力的微光。
但,那里已然没有了“绯烟尊者”的意志,没有了她的意识,没有了她的灵魂波动。
唯有一具空荡荡,蕴含着磅礴能量却了无生机的……神体躯壳。
心灵……寂灭!
静!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座战神楼广场,淹没了擂台上空,淹没了每一个观战者的心神。
所有人都懵了。
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那道突然静止不动、气息全无的烟霞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前一刻,绯烟尊者还在施展无上剑域,湮灭火焰,气势滔天。
下一刻,她怎么就……一动不动了?
甚至连周身那浩瀚恐怖的七阶神气息,都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掐灭,消失得干干净净?
“绯烟尊者她……怎么了?”
有人声音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气息……全无?神体完好,但生命波动……消失了?”
一位感知敏锐的六阶神修士瞳孔剧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死了?这不可能!那可是七阶神巨头!神体未损,本源未散,怎会突然陨落?”
“是心灵……是心灵层面的攻击!季青最后那无形的一刀,直接斩灭了绯烟尊者的心灵,寂灭了她的意识!唯有这种针对心灵的打击,才能让一尊神体完好,本源尚存的七阶神,如此突兀地‘死去’!”
“以心灵之力,逆伐七阶神……这、这简直……亘古未有!季青的心灵境界,究竟达到了何等地步?绯烟尊者的心灵历经七次生命跃迁洗礼,何等坚固?竟也挡不住他一刀?”
震撼、骇然、荒谬、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出现在许多修士的心中。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震撼了!
七阶神巨头,竟会以这种方式,陨落在一个五阶神修士的手中?
擂台上,季青那由火焰重聚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脸色似乎苍白了一瞬,但迅速恢复。
他望着前方那具失去了灵魂的璀璨神体,眼神平静无波。
心念一动。
“哗啦啦!”
浩瀚粘稠的血海,再次自虚空涌现,仿佛从未被彻底湮灭,卷起滔天巨浪,瞬间便将绯烟尊者那具完好却空洞的神体吞没,拖入血海最深处。
暗红的血水翻滚,传来低沉而令人心悸的炼化与吞噬之声。
擂台上,唯余季青一人独立。
血海在他身后缓缓收拢、平息。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着擂台,盯着那道青袍身影,也盯着那缓缓闭合的血海。
仿佛在等待,等待某种“奇迹”再次发生——等待绯烟尊者的意识或许也能像季青一样,从某种绝境中复苏、归来。
生死擂台的古老规则仍在运转,只要擂台上还有超过一个“活着”的意识,擂台的最终禁制便不会打开。
时间,在近乎凝滞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每一息,都如同万载般漫长。
终于……
“咔嚓。”
一声清晰而冰冷的、仿佛锁链断裂般的轻响,自擂台四周的虚空中传来。
紧接着,那层笼罩擂台,散发着古老肃杀气息的无形屏障,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随后……缓缓消散、隐没。
生死擂台的最终禁制……解除了。
这冰冷的规则之声,如同最终的宣判,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胜负,已定。
生死,已分。
季青立于擂台中央,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静静站了片刻。
仿佛在平复体内那因施展终极一刀而激荡不休的本源,也在消化着这场惊天之战带来的感悟与……沉重代价。
随后,他迈开脚步,步伐平稳,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仿佛承载了万古重量的沉凝。
一步一步,踏着已然恢复平静的擂台地面,朝着那洞开的出口,缓缓走去。
他的身影,穿过最后残存的、已然无害的擂台光影,重新出现在亿万道目光的聚焦之下。
青袍依旧,面容平静。
只是此刻,再无一人,敢以看待“五阶神”的目光,去审视这道身影。
赢了。
归墟尊者季青,以五阶神之身,踏生死擂台,正面迎战七阶神巨头绯烟尊者,历经诸般手段抗衡。
最终以匪夷所思,超越认知的终极心灵一刀,斩灭敌手意识,寂灭其心灵,取得了这场力量悬殊到极致的生死对决的……最终胜利!
他创造了历史!
打破了时空源界,乃至无尽时空长河流传至今,关于“六阶神绝无可能逆伐七阶神”的亘古铁律!
这是自有时空源界记载以来,有明确记录的第一例!
“轰!!!”
短暂的,仿佛时空凝滞般的死寂后,战神楼内外,如山崩,如海啸,如亿万个宇宙同时炸裂开来的轰鸣欢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无法形容的洪流,冲垮了所有紧绷的心弦,淹没了每一寸死寂的虚空,震得整座巍峨的战神楼似乎都在微微震颤,无数禁制光华明灭不定。
“赢了……归墟尊者……赢了!”
“绯烟尊者……陨落了!一尊七阶神巨头,真的……陨落了!”
“五阶神逆伐七阶巨头……神话!这是活生生的神话!就在我眼前上演!”
“纪元……不,是亘古未有的奇迹!铁律被打破了!哈哈哈哈,我见证了历史!”
癫狂、震撼、难以置信、与有荣焉的激动……无数种极端情绪在每一张面孔上交织、迸发。
无论之前是否看好季青,无论心中存着怎样的算计或敬畏,在此刻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所有修士的道心都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高悬于时空源界无尽岁月,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天堑。
那“六阶不可逆伐七阶”的古老铁律,今日,就在这战神楼的生死擂台上,被一个名叫季青的五阶神,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悍然击碎!
擂台上,那曾笼罩着朦胧烟霞,散发出令众生颤栗气息的素雅身影,已然彻底消失。
季青的身影静静立于擂台外的虚空之中。
他周身那奔腾汹涌的暗红灼灵之火已然收敛,沸腾的血海早已归入体内,祖魔真身隐去,连手中那柄斩断了神话的至尊魔刀也不见了踪影。
一袭青袍,略显残破,却纤尘不染。
气息沉静,甚至比登上擂台前更加内敛,仿佛刚才那场震动万古的对决,只是拂去肩头的一点微尘。
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宇宙生灭、纪元轮回的光影一闪而逝,残留着一丝触及至高规则后的淡漠与疲惫。
他微微抬首,目光扫过下面那一片沸腾到近乎失控的“人海”。
欢呼、呐喊、无数道炽热到几乎要将他点燃的目光……这一切,都未能在他眼中激起太多波澜。
“唰。”
季青一步踏出,来到了人群之中。
“季道友!”
一道带着难以抑制激动与震颤的温婉声音响起。
百香尊者已然越众而出,来到近前。
她那双总是蕴藏着智慧与生机的眼眸,此刻充斥着前所未有的震撼,喜悦,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绿裙微漾,气息因心绪剧烈起伏而有些不稳。
她张了张嘴,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带着无尽感慨的轻叹:“真是……难以置信。”
季青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算是回应,却未发一言。
此刻非是叙话之时。
周遭那亿万道目光,其中蕴含的复杂意味太多——崇拜、狂热、嫉妒、探究、恐惧、算计……如同无数无形的丝线缠绕而来。
他虽不惧,却也不喜。
更关键的是,逆伐七阶神,看似辉煌无限,实则他自身消耗亦是巨大。
尤其是心灵层面,那“以己心代天心”的刹那负担,远超外人想象。
他需要立刻静修,梳理所得,稳固那隐隐触及更高层次,却又尚未圆满的心灵境界。
对着百香尊者略一拱手,季青不再停留。
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似有似无的淡淡青影,仿佛融入了周遭沸腾的能量波动与空间涟漪之中,在无数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
已然从战神楼前的广场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道友……”
百香尊者望着季青消失的方向,伸出的手缓缓落下,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更加复杂的叹息。
她知道,从今日起,这位曾与她平等论交,甚至她一度还想稍加扶持的“季道友”,已经彻底翱翔于她无法企及的九天之上。
五阶逆伐七阶,打破亘古铁律。
此等壮举,已非“天骄”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传奇,是活着的神话!
可以预见,这个消息将如同最狂暴的风暴,以时空城为中心,向着浩瀚无垠的时空源界每一个角落疯狂席卷而去。
其所引发的震动,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纪元天骄的崛起,甚至可能搅动一些沉睡的古老存在,改变许多既定格局。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季青,必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关注,以及……难以预测的机遇与挑战。
“呼……”
百香尊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脸上重新浮现出惯有的温婉雍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断。
季青的崛起已势不可挡。
她与季青有旧,这份香火情,或许是流芳山未来最大的机缘所在,必须谨慎维系。
……
季青的洞府。
静室门扉紧闭,重重禁制已然开启到极致,将外界一切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外界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似乎与这方寸之地的寂静毫无关联。
季青盘膝坐于玉质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如同深潭古井,不起微澜。
他正在复盘与绯烟尊者的最后一战。
“七阶神……生命层次跃迁之后,果然不凡。”
季青心中念头清晰流转。
绯烟尊者最后施展的“烟罗剑域”,剑气生生不息,湮灭真意渗透万物。
若非他凭借多重神体迭加的恐怖韧性。
尤其是饕餮神体在绝境中疯狂吞噬逸散能量,万源神体维持生机不灭,血海提供重塑根基,灼灵之火持续消耗干扰,他根本撑不到最后时刻。
单纯比拼神体,他即便手段尽出,底牌全开,也的确奈何不了一尊认真起来的七阶神巨头。
那是一种生命本质上的差距,是无法逆伐七阶神的铁律。
“铁律?”
季青心中掠过一丝不置可否的意念。
所谓六阶不可逆伐七阶的铁律,或许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是真理。
但对他而言,并非不可打破的枷锁,仅仅是一道需要更高力量去跨越的门槛。
此次能胜,核心在于“取巧”,在于心灵层面的终极一击。
《万世沉沦刀》圆满,牵引自身磅礴气运,于刹那间极尽升华,心灵无限贴近“溯源”圆满之境。
最后以己心代天心,与时空本源融合。
那一刻,他斩出的已不仅仅是刀,更像是整座时空源界。
绯烟尊者再强,其意识,其心灵,又如何能承载整座时空源界?
故而刹那沉沦,意识寂灭,只留下一具空壳神体。
“此法可一不可再。”
季青很清楚。
这次是汇聚了之前斩杀诸多强敌,逆伐无敌积累的磅礴气运,孤注一掷,方能在关键时刻撬动一丝时空源界之力。
如今气运消耗甚巨,心灵虽有所悟,触及更高边缘,但距离真正的“溯源境圆满”,还差了些许火候。
没有庞大气运,更不可能以己心代天心。
“不过……”
季青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若我晋升六阶神呢?”
五阶神与七阶神之间,隔着六阶神整整一个大境界的生命层次差距。
可若他完成第六次生命跃迁,自身生命本质再度飞跃,届时,他的力量必定会暴涨。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旦踏入六阶神之境,即便不依靠那取巧的心灵终极一刀,不引动外界伟力。
仅凭自身诸般神体与圆满刀法,他也足以堂堂正正,与七阶神巨头鏖战,甚至……战而胜之!
那时,才是真正意义上,以自身绝对力量,打破那所谓的铁律!
收敛心绪,季青将注意力放到了此次最大的实质收获之上。
心念微动。
“哗啦啦……”
静谧的洞府内,虚空中凭空泛起涟漪,粘稠、猩红、死寂的浩瀚血海一角显化而出,并非完全展开,只如一片血色湖泊悬浮。
在这片血色湖泊中央,一具完美的身躯静静漂浮。
肌肤莹白如玉,流转变幻的烟霞已然消散,却依旧自然散发着一种纯净而高渺的气息。
眉眼如画,容颜绝美,仿佛只是沉睡。
正是绯烟尊者遗留的神体。
即便其意识、真灵、神魂已彻底被季青最后一刀寂灭。
但这具历经第七次生命跃迁锤炼而成的神体,依旧栩栩如生,仿佛没有死去,而是睡着了一般。
血海之水缭绕其上,却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难以真正侵蚀进去。
只能附着在表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侵蚀速度缓慢到令人发指。
七阶神体,纵然无主,其本质也远超其他六阶神,自带不朽道韵。
季青神色平静,对此并不意外。
若七阶神体那么容易就被血海侵蚀,那七阶神巨头也就没那么超然了。
“灼灵。”
他口中轻吐二字。
“嗡!”
一点暗红火星自他指尖跃出,旋即,第二点、第三点……瞬息之间,成千上万点暗红火星凭空浮现。
如同被无形之力牵引,纷纷扬扬,落向血海中那具莹白神体。
“轰!”
火星触及神体的刹那,仿佛烈火烹油,骤然爆燃!
暗红色的灼灵之火,不再如之前战斗中那般被七阶神威死死压制,此刻终于尽情展现其专克“生灵”概念的霸道威能。
火焰附着在神体每一寸肌肤之上,安静却执着地燃烧。
没有高温,没有爆裂,只有一种针对一切“生灵”的灼烧。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声响在静室中回荡。
那莹白神体表面,终于不再是无懈可击。
在灼灵之火持续不断的焚烧下,一丝丝极其微弱,烟霞般的本源气息被强行炼化,剥离出来,消散在火焰之中。
神体那完美的光泽,开始以肉眼几不可察的速度,极其缓慢地……黯淡。
失去了主人意志与神力支持的七阶神体,终究只是死物,无法再抵御这专门针对“生灵”的诡异火焰。
随着神体表面被灼灵之火逐渐灼烧,下方早已蓄势待发的血海之水,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从那些被火焰灼烧出的一些伤口中渗透进去。
“嗤……”
更加明显的侵蚀声响起。
血海那污秽、死寂、同化万物的特性开始发挥,与灼灵之火内外夹击。
暗红的火焰与猩红的血水交织,将那具莹白的神体包裹、缠绕,一点点地蚕食、分解,将其中的磅礴生命精华,缓慢而坚定地剥离、吞噬。
再通过血海循环,反馈至季青的本源之中。
这个过程,注定漫长。
七阶神体的底蕴太深厚了,远超之前吞噬的任何存在。
即便有灼灵之火这等克星开路,有血海全力侵蚀,想要彻底炼化,也非一朝一夕之功。
季青静静地注视着血海中那被火焰与血水包裹的神体,眼眸深邃,古井无波。
他并不着急。
修行至今,他最不缺少的,便是耐心。
这具神体,将是他夯实五阶极致根基,甚至冲击六阶神境最重要的资粮之一。
而外界因他而起的风暴,以及那随之而来,堪称海量的时空源界气运汇聚,则是他下一步尝试冲击“溯源境”心灵圆满的关键。
洞府之外,风云激荡。
洞府之内,寂静如恒。
唯有血海微澜,火焰轻燃,映照着季青平静而坚定的面容。
……
时间一天天过去。
时空城依旧繁华喧嚣。
关于“归墟尊者逆伐七阶巨头”的神话传说,经过最初如风暴般的席卷与狂热后,渐渐沉淀为时空源界又一段不朽的传奇。
融入浩瀚历史,被无数修士反复传颂。
而处于传奇中心的季青,其洞府始终大门紧闭,禁制森严。
十年光阴,于凡人已是漫长,于修士而言却不值一提。
“哗啦……”
这一日,静室中央,那悬浮了整整十年,始终被暗红灼灵之火与粘稠血海之水共同包裹、煅烧、侵蚀的莹白神体。
终于发出了与往常不同的细微声响。
并非破裂,亦非炸开,而是仿佛冰雪消融于春水之声。
盘膝静坐的季青,于此刻骤然睁开了双眸。
眸中并无刺目精光,唯有一片深邃的平静,仿佛映照着宇宙生灭至理。
他目光落向血海中央。
那里,绯烟尊者那具堪称不朽的七阶神体,已然彻底改变了形态。
不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化作了一团浓郁到化不开,却又弥漫着淡淡烟霞道韵的混沌光团。
光团之中,似有无数微小的符文生灭,那是七阶生命本源与法则碎片的最后显化。
“融。”
季青心念微动,口吐真言。
“嗡!”
整片血海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共鸣。
下一刻,那团混沌光团如同百川归海,再无任何阻滞,瞬间没入浩瀚血海之中,与那粘稠、猩红、死寂的海水彻底交融!
“轰隆隆……”
血海内部,仿佛有闷雷滚滚,又似地脉迁移。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承载了部分七阶生命本质与浩瀚时空道韵的气息,自血海深处缓缓升腾而起。
血海的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暗沉,接近于一种暗红近黑,却又在深邃之中,偶尔流转过一丝如烟似幻的莹润光泽。
翻腾的血浪,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暴戾与死寂,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灵动”与“吞噬”特性。
那是彻底消化、融合了饕餮神体本源与七阶神体精华后,产生的某种良性蜕变。
“成了。”
季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悠长,竟在静室内带起一阵细微的能量旋风。
十年水磨工夫,终将这具最大的战利品彻底化为自身底蕴。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这片浩瀚血海,其本质似乎又厚重了一分,潜力更增一线。
《血海经》直指九阶,血海成长本无上限,但底蕴的深厚,却决定了未来能攀登的高度与稳度。
吞噬炼化一尊七阶神巨头完整神体所带来的“养分”。
不仅仅是在“量”上增加了血海的积累,更是在“质”上,为血海注入了更高生命层次的不朽特性。
这看似微小的提升,实则是为未来冲击那至高无上的“超脱”之境,多夯下了一分坚实无比的根基。
修行之路,越是后期,越是注重根基底蕴。
一丝一毫的差距,放大到超脱层面,便可能是天堑之别。
“十年沉淀,外界风云变幻,而这气运……”
季青心神微动,意识沉入冥冥。
无需刻意探查,一种“炙热”到几乎要将他灵魂点燃的磅礴“存在感”,便汹涌而来。
那是气运!
浩瀚如星海,璀璨如天河,庞然到令他都感到微微心悸的滔天气运!
自逆伐绯烟尊者,打破亘古铁律的消息传遍时空源界后,他这位“活着的神话”,便成为了这个时代最耀眼的“象征”。
无数修士的惊叹、崇拜、信念,乃至整个时空源界某种冥冥规则的“关注”与“倾斜”,共同汇聚成了这不可思议的气运洪流。
十年间,这股气运非但没有因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随着传说扩散,被更多生灵知晓、震撼、流传,而不断累积、膨胀。
到如今,其规模与质量,已然达到了一个连季青都未曾想象过的恐怖程度。
比之十年前逆伐绯烟前,暴涨了何止百倍?
“时机……到了。”
季青眼中平静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酝酿了十年,此刻终于破土而出的、无比坚定的锐利锋芒。
如此空前绝后的庞大气运,若不趁此天赐良机,冲击那困扰他许久的、心灵层面的最终桎梏,更待何时?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溯源境心灵,早已臻至巅峰,却始终如雾里看花,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膜,难以窥见其后的风景。
而现在,薄膜之外,已是狂风呼啸,雷霆涌动,只待他积聚全力,一举破之!
“呼……”
季青调整呼吸,摒弃所有杂念,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前所未有的专注。
第一步,感应时空源界本源。
这对于任何一阶真神以上的修士而言,都非难事。
时空源界浩瀚无垠,其本源如同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的“背景”,支撑着万物运转,法则生灭。
季青心神放空,意识如同轻盈的羽毛,又似无形的波纹,自然而然地向外延伸、弥散。
瞬息之间,他便“触碰”到了那熟悉的、磅礴到无法形容、古老到贯穿始终的“存在”——时空源界本源意志。
它没有具体形态,没有善恶喜好,如同亘古流淌的河流,承载一切,见证一切,漠视一切。
第二步,以己心代天心!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亦是凶险所在。
十年前对战绯烟,他凭借积聚的磅礴气运,于生死一瞬勉强撬动一丝,便已寂灭巨头。
而此刻,他要做的,是主动让自己的意识,去暂时“取代”这浩瀚的时空源界意志。
“融!”
季青心中低喝,不再犹豫。
那环绕在他意识周遭,磅礴如星海的气运,如同听到了号令的士兵,轰然燃烧!
“轰!!!”
季青的意识猛地一震!
下一刻,他似乎不再是“季青”,不再是盘坐洞府的五阶神修士。
他的意识,仿佛无限拔高,超越了洞府,超越了时空城,超越了无数位面……
他“看”到了。
看到了时空源界那无比复杂,无比精妙,层层迭迭、循环往复的时空规则。
看到了能量如何从虚无中诞生。
看到了文明兴衰如同潮汐涨落,看到强者崛起如星爆璀璨又归寂,看到无数渺小个体如同微尘,在既定的“河道”中随波逐流,却也偶尔溅起独特的浪花……
他成了“观察者”,成了这庞然体系的一部分,一个短暂拥有“管理员”视野,却无“管理员”权限的奇异存在。
这就是“以己心代天心”!
他即是“本源”,能清晰“看”到时空源界近乎一切的运转奥妙。
但也仅限于“看”。
若要调动其中一丝力量,干涉哪怕最微小的力量,所需消耗的气运,都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瞬间将他此刻堪称海量的气运抽干,甚至反噬己身。
季青的目的,本不在于此。
“第三步……磨砺!”
他心神凝聚。
这一步,其实是被动的。
当他的意识融入了时空源界本源之后,心灵自然而然就会受到时空源界的磨砺。
“嗡……”
无形的碰撞,在意识最深处响起。
刹那间,季青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投入了宇宙洪炉的最核心,被无穷无尽、冰冷坚硬、蕴含着至高铁则的“信息流”疯狂冲刷!
这压力,并非针对肉身,亦非针对神魂,而是直指心灵的本质,直指那构成“自我”认知的根源所在。
溯源境,追溯一切之源头,明晰自我之本真,已是心灵修炼的极高境界。
但在此刻,面对整个时空源界的“重量”,这圆满的溯源之心,依旧显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仿佛随时可能被吹熄。
又像是被置于亿万倍重力下的普通物质,随时可能崩溃、湮灭。
“撑住!观摩!感悟!”
季青的意志如同最坚韧的神金,死死咬住,不使心灵彻底沉沦于那无边压力与信息洪流之中。
同时,他拼命地“观摩”着这时空源界的运转规律。
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他停滞多年的心灵境界,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溯源境的心灵,开始出现裂痕。
并非崩溃,而是……蜕变的前兆!
时间,在这奇特的意识层面失去了线性意义。
外界或许只过了一瞬,或许已过了许久。
季青只能感觉到,自身那磅礴如星海的气运,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一成、三成、五成……
气运如同最优质的燃料,支撑着他以己心代天心,抵挡着时空源界那无时无刻的恐怖压力。
八成……九成!
当气运消耗达到九成的临界点时,一股大恐怖、大危机感骤然降临!
季青清晰感知到,维系“以己心代天心”状态的那根“弦”,已经绷紧到了极限。
若气运彻底枯竭,他的意识将失去保护,瞬间被时空源界本源的庞然“惯性”与信息洪流碾碎、同化。
成为这冷漠运转体系的一部分,自我彻底消亡。
必须脱离了!
然而……
季青的心灵,那溯源圆满之境,裂痕已遍布,光芒自内透出,可始终差了最后一步,未能真正破壳而出,跃升到全新的层次。
到底差了什么?
明明压力已至极限,感悟也已足够,为何那层膜就是无法彻底捅破?
就在这电光火石,即将被迫退出,功亏一篑的刹那!
经由“时空源界”视角,季青仿佛惊鸿一瞥,窥见了一条……河!
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浩瀚、其古老、其深邃的河流虚影。
它静静流淌,仿佛存在于时空源界之外,又仿佛贯穿了时空源界的始终。
时空源界的一切,其诞生、成长、衰亡,其内部所有法则、能量、生灵的过去、现在、未来……仿佛都只是这条河流中,一朵稍微大些的浪花,一片独特的浮萍。
时空长河!
真正承载着无穷位面,无尽生灵的……时空长河!
“咔嚓!”
这一瞥,如同最后一记重锤,敲在了季青那已布满裂痕的心灵外壳之上。
清脆的碎裂声,响彻意识最深处。
不是崩溃,是解脱!是升华!
季青忽然间,全明白了。
为何溯源境圆满,依旧感觉前路迷茫?
为何面对时空源界本源压力,心灵蜕变依旧差了一丝?
因为他的眼光,他的“心”,始终还局限于“时空源界”之内。
溯源,追溯的是时空源界内的“源”。
而在这条浩瀚无尽的时空长河面前,时空源界本身,也不过是其中一朵“小浪花”罢了。
要想真正超越,真正的不朽自在,心灵所需抵达的,岂能只是“溯源”?
“超脱……”
季青笑了,那是一种洞悉根本,豁然开朗的笑。
原来,真正的超脱,从来不只是肉身的跃迁,神体的不朽,力量的无边。
更是心灵的……超脱!
以心灵之眼,观时空长河之流淌,而不溺于其中任何一朵浪花。
自此,命运不能缚,时光不能蚀,因果不能缠,得大自在,大逍遥!
“嗡!”
明悟既生,蜕变立至。
季青那已然破碎的溯源境心灵,并未消散。
而是化作无数璀璨的光点,如同涅槃的星火,在时空源界本源的残余压力映照下,在刚才惊鸿一瞥的时空长河虚影启迪下。
开始以一种玄奥莫测的方式,疯狂升华!
季青感受着心灵深处那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大胆到极点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
“难不成……这次心灵蜕变,会让我直接……心灵超脱?”
季青瞪大了眼睛,又觉得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