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轻轻把通知单推回苏尘汐手里。
“会议,我可能要缺席了。”他说。
当然,周客预料到了苏尘汐听到反对的焦急。
他用和上次完全相同的话术,搪塞了过去——
请病假,忽略叶凌天的刁难等等......
最终,苏尘汐还是不得不接受。
周客目送她消失在银杏林尽头,然后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
他没有去图书馆后门,没有去废弃库房,没有去任何一条可能遭遇红衣刺客的路线。
这次——
他直接回了凛梅团总部。
推开团部大门时,走廊里很安静。
有些布置还没撤完,彩带和空茶杯还搁在会议桌上。
他没有在会议室停留,径直穿过回廊,
推开档案室的门。
档案室不大,四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铁皮柜,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日光灯在头顶发出细微的嗡鸣。
周客把先知之颅暂时放在了档案室最里面那个锁着的铁柜里。
周客用钥匙打开柜门,把那个暗绿色的水晶骷髅捧出来,放在桌上。
骷髅的眼眶空洞而深邃,幽绿的晶体在日光灯的冷白光芒中泛着沉静的色泽。
周客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桌上,看着那对空洞的眼眶。
“大眼睛骷髅头。”他说,“聊聊。”
水晶骷髅沉默了片刻。
然后,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回响。
“你死了两次。”先知之颅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对。”周客说,“两次。”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既然如此,我就长话短说了。”
“第一次被枪杀,第二次被毒杀。”
“多亏了时间怀表的死亡回溯功能,现在怀表把我拉回来了,那个刺客还不知道我已经摸清了她的底牌。”
“时间怀表,给了我无限的尝试机会,也让我在信息方面,远远压制敌人。”
“她知道我多少?不知道。我知道她多少?全部。”
“她的魔素压制靠的是仪器,不是她自己的能力。”
“拔枪是佯攻,真正的杀招是仪器底面的接触性毒素。”
“当然,还有她的战斗风格, 细节性的东西。她的左手不如右手耐打,左肩被我砍中两次之后换手速度会慢半拍。”
“她喜欢在开阔地带正面突进,但变向时需要先调整重心。我把她每一步都算清楚了。”
先知之颅沉默了好久,似乎在斟酌自己的语句。
终于,祂开口:“既然你已经确信那个刺客已经不足为惧,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周客听到这个问题后,反而笑了:
“大眼睛骷髅头,你明明就知道,却还在装蒜。”
“你既然是全知之神,当然知道我的来意。”
先知之颅也笑了:
“我是知道,但我想听你亲口问出来。”
“我是全知之神,也会尽可能为你解除疑惑。”
“但要是你没有问题要问,我自然不会主动告诉你答案。”
周客摇了摇头:
“真是有些搞不懂你们神明,脾气一个比一个怪。”
他顿了顿,“虽然我确定刺客已经被我看透,但不代表,我对所有事情都有把握。”
“有件事我要先确认一下。时间怀表被检测的问题,现在是什么状态?”
周客在上一周目去了一趟监察部,修改了时间怀表的检测机制。
林登说过,只要过了一定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修改。
但是,自己经过了 一次死亡回溯。
死亡回溯,理论上,只会保留自己的记忆,和怀表自身的状态。
所以,自己对监察部的终端动的手脚,理论上应该被重置了才对。
可是,先知之颅的回答,却有些令周客意外。
“已解除。”
先知之颅说,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时间验证过的古老事实,“你在监察部中枢留下的那条豁免规则,不是普通的系统设置。”
“王都中枢对神明遗物的监控,检测系统,与时间怀表之间是一道契约级绑定——它记录的不是你的操作,是‘允许忽略被动触发’这条指令本身。”
“契约绑定一旦被改写,改写本身会成为怀表历史的一部分。时间怀表的回溯重置万物,但重置不了怀表本身。”
周客靠在椅背上,把这几句话消化了一遍。
祂的意思很明确——中枢的那条豁免规则,和时间怀表之间是一种契约级别的绑定关系。
它不是一段数据,不是一条可以被回溯抹掉的记录,而是一个被刻进了怀表自身历史里的印记。
他只要关掉过一次,这次关闭就会成为怀表回溯历史中不可撤销的一环。
虽然原理周客并未完全明晰,但周客已经听出了一个大概——
监控怀表的装置,是通过和怀表的某个特质绑定的,才达到的监控的目的。
也就是说,那终端理论上可以视作怀表的一部分。
既然回溯不会改变怀表本身,那么,也不会改变那个监控。
回溯不会重置它,监察部的人也不会发现它。
也就是说,从理论上讲,他永远死不了。
不会被检测到。
每一次死亡都是一张免费的重来券。
他可以无限循环——直到赢。
对于周客来说,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很好。”周客说,“那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那个刺客没有很强。”
“正面硬刚,她接不住我的黑桃2。也打不过我的梅花7。”
“她唯一的胜算是阴招,但她的阴招我已经全见过了。”
“仪器压制魔素,拔枪佯攻,毒素杀招——顺序我都知道。下次再交手,我会在她掏出仪器之前结束战斗。”
“就算不行,我也能躲过子弹。”
“就算她要拿那个仪器,我也会戴着手套去抢。”
“如果一次不够,再来一次。她永远只能打第一回合,而我已经打到第三回合了。”
“不管她还有多少后手,我都可以一遍一遍用尸体去探,直到把她的底牌全部探干净。总有一次,死的是她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