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五十台探测器完成了第一轮大范围探查。
它们覆盖了星球表面二十三个主要城市群和七个大型军事基地，采集了超过十万份环境样本和电磁信号样本。
数据汇总到九章子系统那里，再经过转译组的纸笔转译，一批一批地送到了燧人指挥中心。
“部分城市外围发现大量不明结构，呈环形分布，直径约三到五公里，高度二到十米不等，材质初步判断为金属与复合材料混合，表面有大量能量传导痕迹。”
“结构内部没有发现热源，也没有发现纳达人活动。”
“环形结构附近发现纳达人个体残留物，包括工具、衣物碎片和疑似生物残骸的痕迹。”
“探测器七号抵近取样，采样结果为金属碎片，纤维材料以及少量有机残留物。”
“有机残留物的分析显示其属于纳达人个体的可能性较高。”
“城市内部交通系统混乱，部分通道堵塞，有爆炸和冲击痕迹，初步判断发生过内部冲突。”
“城市中心区域发现大型建筑群，热源密集，有大量纳达人个体活动，行为模式异常。”
“探测器十二号近距离观察纳达人个体活动，发现个体行为有重复性特征，大量个体在特定区域反复移动，没有明显目的性，行为模式高度僵化。”
“僵化？什么意思？”一直在等待九章他们完成模型构建的丁总参谋长忍不住询问起来。
“像是被编程的一样。”九章在思考后给出了补充分析，“部分纳达人个体行为模式高度规律，但规律本身缺乏逻辑，看起来像是执行某种没有意义的指令。”
“是因为思维钢印吗？”丁总参谋长问道。
“应该不是普通的思维钢印。”万院长摇了摇头。
“前面的情报里，纳达人的思维钢印和已知的主宰文明都不一样，从现在的观察来看，它们的思维钢印可能更加激进，而且似乎有别的作用。”
“报告。”转译组那边递来新的纸条，“探测器发现部分纳达人城市内部有大量静默设施，从外观判断属于高技术等级装备。”
“初步判断为基因培育装置，数量极多。”
“基因培育装置？”万院长看着数据，“培育什么东西的装置？”
“人，准确的说就是纳达人。”九章将一张手绘的图画放大在屏幕上，从画面上看，那就是密密麻麻的培养仓，只不过都是空的。
“通过采样发现内部的生物质残留都属于纳达人。”
“我们不是一直奇怪纳达人人口数量吗？这就是原因了。”
指挥中心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那幅画上。
“那怪纳达人会有那么多的人口，按照情报它们成为主宰的时间并不算太长，我还以为是它们的种族特性。”李云枢皱起了眉头。
“这样说来，那些纳达人大部分都是基因工程的产物？”
“对。”九章给了一个很肯定的答复。
“大部分的纳达人都是生产出来的，而它们之所以会出现逻辑错误也正是这个原因。”
“它们不光是生产出来的，甚至还是催生出来的。”
“通过残留生物质和在那些城市中取样分析，已经可以确认大部分纳达人和其表现出来的年龄完全不符。”
“按照蓝星时间计算，它们从出生到现在不会超过五个蓝星年。”
“而且那些纳达人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尽管自己整个种族都已经扭曲到了极点。”
“它们甚至无法发现近在咫尺的基因培育设备，这也应该是思维钢印的效果。”
“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一群被制造出来的工具？”丁总参谋长寒着脸站起身来，“它们整个种族都是假的？”
“创造者弄出这么一个主宰是为了什么？”
“这对于它来说有什么意义？”
丁总参谋长的疑问暂时没有人能够回答，但是创造者绝对不会做出无意义的事情。
“对了，为什么我们在那些抓到的数字生命那里没有发现这些问题？”李云枢有些奇怪。
“恐怕那些舰队成员自己都不知道。”九章又调出了几份资料。
那是他通过分析上次作战获得的纳达人舰队残骸获得的数据。
“这些飞船上的船员的认知很有可能都是虚假的。”九章给出了一个很夸张的结论。
“它们的记忆严重缺乏细节，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因为数字生命磨损，可是通过周髀子机的发现，让我推翻了这一点。”
“不是磨损，而是本来就没有细节。”
“它们的一切都是直接输入进去的成升品。”
“碳基智慧生物并不能完全记录所有输入的内容，只能通过抽象思维来完成记忆，所以输入进去的数据会丢失大量细节。”
“再加上那些数据本来就只是为了使其正常生活，有没有细节都不好说。”
指挥中心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丁总参谋长盯着屏幕上那幅手绘的基因培育装置分布图，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什么样的敌人都见过？
但一个被创造者扭曲捏造出来的文明。
一个拥有百亿人口，超过二十公里级战舰，整个种族却连五年真实记忆都没有的“主宰”，这已经超出了他所有经验的边界。
“万院长，”丁总参谋长转过头，“从生物学角度，这玩意儿能稳定吗？”
万院长一脸的苦涩，“不稳定，这是我能给的唯一答案。”
“碳基生命的大脑不是硬盘，输入一套数据就能正常运行。”
“正常个体的记忆是通过感知、情感、重复强化逐步构建起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关联着真实的神经突触连接。”
“直接灌入的成品记忆缺少这个构建过程，神经网络的连接强度不够，长期来看必然会出现退化甚至崩溃。”
他顿了顿，指着屏幕上那些行为僵化的纳达人个体画面。
“这些人的状态就是证据，他们还能执行基本的社会功能，但高级认知已经在垮塌了。”
“那些重复性无意义行为，那种极端的仪式化表现，都是认知系统崩溃前兆。”
“我怀疑再过几年，这批个体就得大规模报废，那时候恐怕就是那些基因培育装置生效的时候了。”
“甚至还不到那个时候，搞不好这批纳达人就会被主动废弃，防止它们带来太大的损失。”
“毕竟那些工业设备不能坏，舰队的生产也必须持续，利用思维钢印很容易就能做到这一点。”
“也就是说，创造者造了一批消耗品，用完就换，坏了就扔，跟工厂流水线上出来的零件一样？”丁总参谋长的脸色更差了。
“比那更糟。”万院长摇了摇头。
“零件坏了还能回收利用，这些纳达人连自我修复的认知都没有，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是消耗品。”
丁总参谋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创造者到底图什么？养一群疯疯癫癫的纳达人，让他们满宇宙瞎打，有什么意义？”
“这真的是创造者在背后弄出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