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具古尸说:“战部能够为诸天出刀,但是从今天开始。”
“想要用弱者尸体来证明自己的人,先让我把你的战旗给折了。”
这句话一传开,选择完整塔身的最后一批古尸也开始了斩断旧权的行为。
它们所失去的,就是金刚塔给它带来的完整的能量。
留下的是不再为窃心塔妖所用的一条战路。
塔外残身的军阵当场就崩溃了。
无数的战影被旧权拉回到塔砖中,本来可以横跨裂口的士兵一个个碎裂。
灰白命令从战核中分离出来,但是没有地方可以再落下去。
塔外残身没有了战部的支持。
它想要推动守界战旗,但是战旗已经不再回应了。
它想要召回古尸,但是古尸已经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死书上。
它想要用原始征召来代替现在的选择,但是死书却抢先一步确定了每一个人的选择。
旧录曾经存在过,征召也曾经存在过。
可是征召对象已经不再是无名战骨。
有名字的地方就有选择的权利。
有选择权的时候,就不可能被一条没有署名的命令所代替。
龙旺提刀压住裂口,“师叔,接下来要怎么处理这些战影呢?”
“把它们送回自己的家去。”
“回塔砖?”
“把它们带回到属于它们的地方去。”
镇战的核心立刻就派出了几百条战路。
失去旧权的战影并没有被消灭,而是被送回到了各自的古尸中的战核里。
被塔外残身吞噬掉的战斗本能也由万妖谱一层层地剥离出来,并重新返还给每一个古老的尸体。
一具古尸又记起同袍死前留下的名字。
另外一具古尸回想起了自己当年为什么拒绝补入战骨。
更多古尸则重新看见了战部覆灭以前的最后一幕。
它们不是因为力量不足才失败。
是因为战部把所有战士都变成了可以替换的兵器,最后连谁在守界,谁在伐界,都无法分清。
姓名回归以后,古尸军阵没有变强,反而比刚才弱了数层。
但是它们终于知道,手里的兵器应该斩向谁。
一具古尸走到守界战旗前,重新写下战部旧名。
它对吴冬明说道:“我们不再争夺塔心。”
“战部愿意守界,但是战部需要一条规矩。”
“战部可以为诸天出刀,却不能用诸天的本源补自身,也不能把下界的生命当作战功。”
“可以。”
“若有人以完整塔身为名,要求我们再次放弃姓名呢?”
吴冬明说道:“守界战旗会先核查他的责任。”
“若他没有责任呢?”
“死书会记下他的名字。”
“若他没有名字呢?”
“万妖谱会替他查来处。”
这具古尸点头,随后退回军阵,更多古尸也将姓名送入死书。
原本已经碎裂的守界战旗,竟然在这些姓名落下以后重新聚合。
但是旗面上的金刚塔旧印少了一层。
剩下的部分不再负责选主,也不再负责强制征召,只保留了核查和开路的权限。
塔外残身终于意识到,自己最后一批能够利用的战部力量也已经失去。
它没有继续躲藏,整座失落塔身突然向内塌陷。
一块块塔砖被强行拔出,所有残存旧路同时断裂,连刚刚回归古尸的战核也被一股力量重新拖向塔心空缺,“不好!”
接引塔主说道:“它要拆掉自己的塔身!”
“不是拆。”吴冬明说道:“它要把所有塔砖和亡魂记忆一起吞掉。”
话音刚落,灰白核心从裂口最深处升起。
这一次,灰白核心外面没有完整塔身,也没有战部军阵,更没有诸天旧路。
但是它吞下了最后剩余的塔砖。
无数亡魂记忆同时被压入其中,守界者的恐惧,飞升者的绝望,下界消失前的怨念。
战部古尸不愿成为战骨的战斗本能,全都被它强行卷了回来。
灰白核心迅速扩大,它没有重新化成塔外残身,却比之前更加危险。
“只要还有一块塔砖的话,本座就可以再次成为金刚塔之主!”
声音是从灰白色的中心发出的,并不需要完整的塔身来传递。
“只要还有记忆存在,本座就可以重新拼凑出意识来,只要还有旧路可走,本座就可以重新夺取天下!”
“你已经失去所有战部。”
吴玉说:“用什么东西来恢复军队的阵型呢?”
“战部的记忆还存在!”
“你已经失去了诸天旧路。”
白衍说:“你怎么能把整个世界搬走?”
“道路的规定还存在!”
“你现在没有镇战核心了。”
龙旺说:“你怎么能重新开张呢?”
“金刚塔还存在!”
灰白色的中心突然开始震动了,剩下的塔砖也从四面八方向这里聚集过来。
“本座拥有金刚塔,本座就拥有一切!”
无名玉石随即亮起。它照出的却不是灰白核心的力量,而是其中每一份记忆的归属。
万妖谱同时翻开,暗红色灵线越过塔砖,直接刺入灰白核心。
一根灵线抽走了战斗本能。
二根灵线抽走了守界者的恐惧。
三根灵线抽走了飞升者的绝望。
更多灵线旋即落下,将下界留下的怨念分成一份份,分别送回死书固定的位置。
灰白核心的意识开始缩小。
它还保留着关闭旧路的能力,却不知道为什么要关闭。
它仍然可以说出原主、完整和归位,却无法解释这些词属于谁。
“万妖谱收不了本座!”
灰白核心说道:“本座没有血脉,没有妖身,也没有妖名!”
吴冬明说道:“万妖谱收的不是你的血脉。”
暗红灵线再次收紧。
“它收的是你吞下去的东西。”
“记忆进入塔身以后,就是塔身的东西!”
“那就还回去。”
一缕战部意志被送回古尸战核。
那具古尸重新记起了自己的同袍,一份飞升绝望被送回接引旧路。
界壁之外,原本失去方向的飞升者重新获得了归途。
下界怨念则被死书逐一固定,失去入口的世界虽然没有立刻恢复。
但是它们曾经存在过的事实,再也无法被灰白核心抹掉。
每归还一份记忆,灰白核心便失去一种能够证明自己存在的理由。
它的声音越来越少,但是它没有消失。
九天鼎随即落下,鼎火没有接触真正的塔砖,只炼化灰白核心寄生其中的外来意识。
一层火焰落入战部旧籍,塔外残身伪造的统领意识被炼成废印。
二层火焰进入接引旧路,飞升者的恐惧被分解成独立的姓名。
三层火焰压住下界残痕,灰白核心借怨念制造的原主权威当场崩裂。
灰白核心仍然存在,却只剩下一个不断重复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