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夜里,都是不要出来?”
听到这一句话,李十五没来由一股寒意席卷而来,凝望不川说道:“昼夜皆不出来,那我去何处?”
不川“啧”声回他:“你问我,我问谁去?”
“反正人山如今就这么一副光景,好死不如赖活着,混吃等死一天算一天呗,多活上一天便是赚。”
“咱们遇上也是缘分,话尽于此,两位自己看着办吧。”
却是话音方落。
李十五目中寒意绽放,口中吐出三字:“悬梁人!”
刹那之间。
只见一条细长红绳,宛若一条猩红且蜿蜒长蛇,从地底猛地窜出,朝着不川脖颈攀附撕咬而去。
同时李十五无名指眼珠子睁开,一位身高十丈,面色空濛,浑身破烂僧人从中挣脱而出,伸手将花旦刀接过,挥刀之间刀光好似划破天地一线,一刀接一刀朝不川挥砍而去。
“胎动三声,其名为‘借’!”
李十五双指并剑于额心轻点,顷刻间一个更加不可测的‘李十五’化了出来,此是元婴第三术,是一个人天赋根基之极致映照,且将其强行化形而出,用以辅战。
‘李十五’接过白色纸弓,轻轻打了个响指,就见几只巴掌大的小纸人如蝶般从指尖翩然而起,口中吆喝着号子,拼命开始将弓弦拉开,带起一根令万物都是惊惧之箭矢猛射而出。
“点香术!”
李十五口中又是吐出三字,而后头顶一根金色长香浮现而出,并于刹那之间被点燃,一股青烟笔直冲天而起的同时,周遭伴随着神佛吟唱,万仙叩首之莫测之景。
此刻。
十道力之源头若璀璨星辰一般,从他眸底深处升起,每一次旋转都仿佛裹挟着碾碎山河的磅礴伟力,直直压向不川周身方寸之地。
而这,依旧没完。
他身上一只欺软怕硬妖忽地分化而出,悄悄提着一盒惨白胭脂,鬼迷日眼就朝着不川而去,想着趁机给他抹上。
“不川,李某明明没有招惹你的!”,李十五话声寒地可怕,接着道:“偏偏你口口声声要将我捉拿,还说将我送去同八十岁掉牙老太配种,如此欺负人,李某一颗心哪怕再善,也终是留你不得了。”
一切,发生于电光火石之间。
不川见这一幕幕,前所未有之色变:“道……道友,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装腔恍了你一下罢了,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而后。
他浑身道生之力蜂涌而出,那是属于……假,口中急切说个不停:“我是李十五,我是李十五,我是李十五,你杀我便是杀自己!”
他所施展,乃假修第二境‘扯谎之术’。
能以言语造假,扭曲感知,甚至彻底干扰他人之认知,让他们只相信自己所说的。
一瞬之间。
李十五所有之攻势,莫名缓下来几分。
他嘴角弯出一抹瘆人笑意道:“道友,你真是李十五?”
不川忙不停点头:“是,我就是你,是李十五啊!”
却是话音一落。
因果红绳,指心佛挥刀,‘李十五’纸人羿天术,甚至欺软怕妖……,各种之术猛地绽放而出,于顷刻间将不川躯体化作雨幕之中一道道刺眼猩红。
“老……老李,假修不是这般好杀的!”,贾咚西忍不住提了一嘴。
“我……知道!”,李十五回头,对着他微笑,偏偏笑容之中多了一种生硬之意。
接着,笑容彻底凝固。
躯体开始缩小,化作一巴掌大小,却是给人一种血肉质感的人偶娃娃,此乃李十五很久之前用过的一术……替罪娃娃,某道君那一具肉身便是由此而来。
而指心佛,另一个‘李十五’也随之消散。
唯有欺软怕硬妖咬着一根红绳,拖着替罪娃娃,不知不觉间堕入地底,再也不见踪迹。
远万里之外。
这里天地无雨,一片天朗气清模样。
李十五悠哉悠哉走着,肩头一页黄纸摇摇晃晃,上浮现一行字迹:你真鸡贼!
“胡说,所谓君子不立危墙,这叫善使于计,方得以保全自身。”
李十五道了一句,而后便是回头望着来时之方向,其实他在不川出现那一瞬,抿了一口义丹时,就已经悄无声息间远遁而去,留在原地的不过一替罪娃娃而已,且能代他‘稍微’施展一些术法。
他叹了一声:“罢了,能杀就杀吧,杀不死算他命大!”
斑驳黄纸之上,又有行字浮现:那胖子呢?
李十五停下脚步,疑惑看它:“谁?从始至终明明就我一人来此,所以你口中胖子到底是谁?纸爷,你不会背着我……
黄纸扭动,给人一种人无奈扶额地感觉,唯有上面黑色字迹依旧清晰可见:也对,那贼胖心眼不比你少。
李十五不搭理了。
只是忍不住低喃一声:“白日,夜里,最好都不出门,人山有这么吓人?”
渐渐。
又是入夜。
“老母镇!”
李十五站在一处路牌旁,口中念叨三字,倒是并不觉有多好笑,民间地名奇葩者多不胜数,如什么咪咪岭,大吉坝,鸡儿山……,太多太多,列举不清。
“道友,你也是来借宿的?”
身后,忽地响起一道粗犷男子声,来者是一位身着灰白步衣,长得很壮,五官平凡而粗糙,笑得有些憨实的男子,他又自来熟道:“赶紧进去借宿一晚吧,人山如今可不太平!”
李十五回头望他:“人山,不是有那么多山官坐镇?还有阁下如何称呼?”
“我叫伏满仓!”,男子摸了摸脑门,似极为不好意思。
“二境恶修,李富贵!”,李十五随口就来,又道:“我有一个侄女名为金满牙,同你这个伏满仓,名字可太搭配了,都是天生好福气的!”
偏偏下一瞬。
李十五面色黑沉无比。
他清晰感知到,就在方才一刹那之间,自己恶修第五境的修为,凭空消失地无影无踪,肉身之中蕴藏着可轻易使得地动山摇之血肉之力,也随之荡然无存。
“道友,你这是何意?”,李十五眼神如冰,死死望着身前男子,柴刀已从腰间摸了出来。
伏满仓一愣:“道友没经历过?此前明明出现过很多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