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成了,成了啊!”
“老子已登仙,凡胎俗骨,皆为尘垢,哈哈哈……从此天地为炉,我自超脱啊!”
判官仰天大笑着,发出刺耳啸声。
在他舌苔之上,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恐怖老头和他说着同样的词儿,可听在人耳中更是让人惊悚,浑身如坠冰窟。
下方城池之中。
假修不川浑身颤着,死死盯住那道身影,就这么跪在血肉铺成的地上,磕头磕个不停:“仙人老爷,可别杀我啊,我愿意给你做小,夜夜擦亮你枪,常伴老爷左右啊!”
判官冷视而下:“吾,不好男风!”
此话一出。
只见不川抬起头来,口中呢喃个不停:“我是女人,我是女人,我是女人……”
“仙人老爷,假修第二境扯谎,也是可以自己与自己扯的,只要我自个儿相信了,那么我就觉得自己是女人。”
“若我修成第三境界‘口荧’之境,到时或许就能出言成真,真当自己是个女子……”
他语调渐渐缓了下来,眼角余光之中,竟然多了一股子小女儿家的柔情似水,抬头含情脉脉望着那恐怖身影,虽依旧男声,却听得人心中酥麻。
“老爷,其实妾身一直弄不明白。”
“丈夫何故舍雄健、显达之男子,而独取弱质女携累者耶?”
血色天穹之中。
舌苔上指甲盖大小老头儿,两只泛绿小眼一转,低哑道:“本仙修为快成了,只是学问还没跟上,你口中是何意思啊?”
不川拈指妩媚一笑:“回仙人老爷!”
“妾身意思是,咱们修行求法之人,若是在不考虑传宗接代的前提之下,男子为何不喜欢更英俊,修为更强大,更有权有势的男子?非要去喜欢一个柔弱女子拖油瓶呢?”
“这明显没有道理,且不合逻辑啊!”
“凡人男子喜女风,那是要传宗接代,养儿防老。”
“可为何世人要以凡人眼光,去衡量那些岁月无忧,无灾无劫,不考虑子嗣的强大修行者或是仙人呢?凡人的认知,可能一开始都是错的!”
他深吸一口气,语调更是柔弱:“而所谓的真相,或许是男修和男仙,都是那龙阳之君。”
“当然,若是仙人老爷您不喜这调调。”
“我不川,如今虽是男儿身,却也有一颗女儿心啊!”
天地间,凄厉风声阵阵,带起满城之中腐朽腥味愈发重了起来。
舌苔上老头儿听这番话,丑脸上乐开了花:“哈哈哈,好好好,你说的没错,仙应该就是这样子的,与众不同才叫做仙嘛!”
“不过你身上污秽太多,又是血又是肉泥的,得洗洗,我告诉你一丹方,你拿去配浴汤,先洗一下身子。”
“凝固人油百斤,花生油两斤,辣椒,花椒,葱蒜……,待文火烧开之后下入人肠,牛百叶为辅……”
不川面色一僵,颤道:“老……老爷,你是想吃我!”
与此同时。
贾咚西一直盯着那一摊肉泥,以及缓缓成形的男童,眼神同样满是惊吓:“老……老李,你这是咋啦?中邪啦……”
他口里猛喘着粗气,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从地上抱起一根碗口粗断掉横梁,一棍又一棍抡了上去:“老李……老李,你可不能出事啊,咱还盼着你拉我一把,回去见儿子呢……”
“嘶……嘶……”
那未成型,只是一团模糊血肉男娃,口中发出尖锐啸声,且神态穷凶极恶,似在对着贾咚西不停龇牙。
“儿啊,儿啊,爹为了你太不容易了啊!”
贾咚西哭嚎一声,猛闭上眼,而后继续疯狂抡着,一下,两下,三下……
而他这般,似乎有用。
男娃重新消融,化作一团不停蠕动的肉泥,而后开始重新捏拢,成形,几乎是瞬间又化作李十五模样。
“老贾……,你为何要持棍杀我啊?”
“我……我……”,贾咚西神色一僵,也不解释,只是鬼使神差道了一句,“待我儿出生之后,名儿让老李你起!”
“……”
李十五抬头望着,口中轻喃:“如此,倒是很难拒绝啊,毕竟只要我起了名儿的娃,命都很好,好极了!”
“如金满牙,金甜甜,皆是自幼丧父,而后……”
此时此刻。
天地阴风愈发猛烈起来,刮得人几乎站不稳,李十五话音忽地止住,仿佛受到某种剧痛一般,瞳孔不断放大,双手死死遏制住自己咽喉。
不止是他,贾咚西,不川,伏满仓,甚至满城凡人百姓都是这般,他们痛苦到双膝跪在地上,口中发出痛苦挣扎之声。
只见所有人口中,舌头之上,都是有一个指甲盖大小,双眼空洞的骇人老头盘坐在那里,同时发出一道道恐怖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一个‘仙位’,一定是我的,我的!”
“遥山境,整个西方地域,其中所有人全部被我聚集到此城之中,百万,千万,亿,十亿……”
李十五估摸这里只有百万人。
可他看不到。
这一座判官城池之中,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是被人头所填满,甚至城外密密麻麻也是那痛苦伏地的百姓身影。
不川依旧艰难求饶道:“老……老爷,求放过啊,修者求道求道,谷道亦是道啊!”
只是下一瞬。
他宛若发了疯一般,开始对着自己撕咬,吞咽,然后不停嚼着,只是每一次所吞下的血肉,都落入他舌苔之上那个指甲大小老头儿腹中。
不止是他,贾咚西,李十五……,所有人皆是如此。
可就在这时。
李十五面上五官,甚至是身子,第二次如蜡烛燃烧般开始融化起来,这一次没有贾咚西捣乱,一个不过腰高,赤着脚丫子,扎着冲天辫的小娃,终究是彻底成形而出。
“嘿嘿,嘿嘿嘿……”
他咧开嘴一声声笑着,舌苔上那个小老头儿,却是仿佛感知到莫大恐惧一般,浑身一寸寸变成漆黑之色,就这么于一瞬之间,凭空湮灭在他口腔之中。
“好玩儿,又遇到好玩儿的了!”
小娃拍着掌,然后抬头与那判官对视,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童音,说道:“大哥,下来给我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