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几架战机带着些许擦伤拉起机头,钻进云层后,很快就看不见了。
“走了,飞机走了!”
“看见没?那是我们的飞机!我们的!”
一个老兵蹦起来,跟孙德胜似的把帽子甩出去老远,指着前方扯着嗓子骂:“狗日的!也有炸弹往你们头上砸的这天!”
旁边的新兵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空袭,此刻脸兴奋的涨得通红,也跟着瞎吼起来,吼到最后连嗓子都哑了。
还有的兵看着一幕,不知想到些什么,并未跟着大伙一起吼叫,而是蹲在战壕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有人拍他肩膀,他也不说话。
“哭个屁啊!这可是好事!”
“我知道......”
那人抬起头,才发现已经居然满脸是泪,又哭又笑的咧着嘴回答:“我就是......高兴。”
实在是这场面太过解气,日军方向全是冒起的烟尘。
又不是身边没有鞭炮,不然非得点上几挂高兴高兴。
开枪虽然能听响,但现在还在交战中,弹药宝贵。他们可不能跟当初宝山的姚子青那样,干出鸣枪致敬的事出来。
于是有人把绑腿解下来甩着转圈庆祝,还有人把钢盔摘下来当锣敲,叮叮当当的,一副过大年的喜庆样子。
前线各处部队,都有分散夹杂在队伍里的宝山军步兵玩家,这会也跟着喊了几嗓子,然后慢慢就收了声。
有人低头检查手里的枪,有人蹲下来系着鞋带,还有人不时回头望向身后。
大家都不得劲。
为了等安全区修好,到前线死完一波后,剩下的人就分散到前线各部队。
现在好不容通车了,可风头净被空军抢了去。
在外人眼里,什么空军陆军的,我们只知道都是独立军。
而玩家内部,清楚两军关系虽有缓解,但实际仍有些许隔阂,自然不愿被压一头。
那些分散在各友军部队里如张贵发这类人员,此刻步谈机也跟着响了起来:
“各单位注意,空袭效果达标,我编队即刻返航,友军可恢复行动。”
“如需对地打击支援,请按规范程序呼叫,我部全天候提供支援。”
“保重,祝好。”
......
随着可以行动的命令传下来,战壕里的欢呼很快压了下去。
离战场更远的一处后勤阵地,老兵们开始分弹药,机枪手重新压着弹链,担架队往后抬着伤员,前哨又重新摸回了最前沿......
大家都知道,鬼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仅靠飞机就能将他们全部解决掉。
最后,还是要靠他们步兵一场场战斗才能结束。
不过在看向对面还在冒烟的日军位置时,所有人心里都无比坚定:
“有了飞机大炮的帮助,我们一定可以打赢!!”
随着时间流逝,太阳一点点往西斜。
阵地上大家正分着后方刚搬来弹药,忽然不知怎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闷沉沉的声音。
这动静......
就好像有无数人在小跑!并且是朝着他们这个位置冲来一样!
“注意!”
起先还有人慌,以为鬼子刚被炸完不久,又皮痒的发起冲锋了,赶紧举枪朝着前方看去。
可举枪一看,前面根本没动静,鬼子看来被炸得不轻,现在都没缓过气。
并且这也不对啊,要是鬼子能冲到这里就见鬼了,前面那些部队又不是摆设。
可既然不是鬼子,那这动静是哪来的?
并且它不光是越来越近,动静也越来越大,甚至都能感觉到身下的土地在发颤。
“别缩了!是自己人!”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大家回头一看,发现打头的是一辆灰绿色的装甲车,后头还跟着一长串卡车,车头位置挂着青天白日旗。
似乎车队能开到这里,已经十分不容易。
大家一看这些车的风格,就知道是独立军的。因为之前几次运输弹药,也是像这样子。
可那时,最多也就是十辆卡车而已。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这车队简直一眼望不到头!
战壕里的人都直起了腰,瞪着大眼看着这壮观的一幕。
“乖乖...这么多车......”
车队在阵地后停下,车厢板一放,呼啦啦就往下跳人。
果然,打头跳下来的正是独立军自己的兵,那独特的绿色军装齐齐整整,一个个头上那顶钢盔也擦得锃光瓦亮。
而跟在他们后头的,那可就杂了。
有穿短裤背着草帽的、背着老套筒的;也有灰军装、补丁摞补丁、枪比人还旧的,还有到地方后在路边掏出干粮就啃的......
一时间,这些来自全国各地、什么装束和口音都有的部队,为了一个目标,把头栓裤腰带上,不远千里来到华东的这个小地方。
之前同样也是有各地部队赶到这里,可都是分批的,从未像现在这般,五花八门的聚在一起同时到来。
在车队两旁,后面全是各地的兵,同样一眼望不到头。
而之所以这样,自然是各路援军在路上遇上独立军的车队,就跟在后边一块儿过来了。
越往前走,路越烂,车队颠得厉害,速度比步行也快不了多少。
这些从各地调来的部队,一路舟车劳顿。
有些玩家看在眼里,直接腾出空车厢,把路上病倒的的兵扶上去,自己跳下来走路。
等开到地方后,医疗队就立即设立战地医院,给他们治疗。
亲眼看见这些往上海赶的部队是什么样子,不少玩家心里都不是滋味。
说句不好听的,有些队伍的模样,跟后世的流浪汉差不了多少。
要说不一样,无非就是手里多了杆破枪,脸上身上全是脏污,衣服也破破烂烂,补丁上面又摞着一个补丁。
战壕里的兵默默地看着这些兵从面前走过,肩上的枪、背上的包袱、脚上的草鞋,没有一样是整齐的。
几个负伤刚从最前线撤下来的老兵,此刻正躺在但架上等待转运。
虽然身上正承受着痛苦,可看着眼前这场景,愣是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都是来帮着打仗的?”
“哈哈哈哈。”
和他同样紧挨着躺在旁边的老兵,咧嘴惨笑一声后,拿胳膊肘捅他:“不然呢?你真当就我们这点人就能打赢了?”
“我...我......”
最先开口的老兵不再吭声,只是偏头看着自己仅剩一只的腿,眼眶不由得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