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香只是微微点头,却并没减速。
出来已有一个月了,她急着赶回去,争取能赶上三个宝子的周岁。
虽说国丧期间,府中不会给三个宝子办周岁宴。
但她还是想陪在月红身边,见证孩子们抓周的重要时刻。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对亲人们的思念令她归心似箭。
宁虎见她依旧开得飞快,不禁又提高音量道。
“暗香!再不停速,真要出事儿了——”
宁虎的声音戛然而止。
妈呀,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他们的开山虎撞倒了一头牛。
赶牛的大叔挡在车前,破罐子破摔,哭的撕心裂肺。
“我的牛啊,这可是我家的命根子!你们把它撞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赶牛大叔边哭边抹着眼泪,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
暗香急忙下车查看情况。
只见那头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鲜血染红了周围的地面。
这一看就活不成了啊!
暗香心中一阵愧疚,但又着急赶路,便说道。
“大叔,你别哭了,我们会赔偿你的,你说个数。”
赶牛大叔一听,哭得更厉害了。
“你说的倒是轻巧,农户擅自杀牛会被官府责罚的。”
“你就算给我银子,官府也会追究,搞不好还得蹲大牢。”
“不行,你们得留在这里为我证明,我要报官。”
暗香一听傻了眼。
这等他报官,再等官府赶来,又得耽搁多少时间?
宁虎也下了车,走到大叔身边,语气温和地说。
“大叔,我们不是不想负责,只是我们急着赶路。”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给你多留些银子,你自己想法子去跟官府说。”
大叔却是个认死理的,一口咬定。
“不行,你们今天就得把这事解决了,不然别想走。”
双方僵持不下,坐在后车厢里面的士兵们也纷纷下来帮着劝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赔偿金额从二十两一路飙升到了四十五两。
偏那赶牛的大叔就是不肯妥协。
那名死囚犯王草猛掺和进来说道。
“那行,大叔你还是先去报官吧!”
“我们就在这等你带官兵来,一定为你作证,这牛绝对不是你杀的。”
赶牛的大叔感激地看向他。
“你们听听,这才是人说的话嘛,我这就去报官,你们都在这等着。”
说着,就顺着官道往县衙的方向跑去。
车边一众人呆愣的看着这一幕,有个士兵突然惊呼一声。
“他怎么下来了?他不是被铁链锁在车上吗?”
众人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要将囚犯拿下。
王草猛手上脚上没有铁链的束缚,轻轻松松就将士兵们推搡到了一边。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宽慰众人道。
“你们别紧张,一会我再把那手链脚链都套上去。”
“倒是这里,你们还不赶紧趁人走了,把这牛挪去一边,咱们好继续上路。”
“你们要是想吃牛肉,把这牛带上也行,来来来,我来帮你们搭把手。”
暗香着急归着急,但她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也不想欺负无辜的老百姓。
当即就沉了脸,上前一步拦在王草猛身前,语气冷冽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王草猛,你休要动歪心思,牛是我撞的,是我有错在先。”
“即便再急着赶路,也不能丢下烂摊子。”
“更不能趁大叔报官的功夫偷偷溜走,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宁虎眉头紧锁,挥手让士兵们先稳住王草猛,别让他再添乱。
“暗香说得对,咱们做事要对得起良心。”
“若是今日逃了,往后心中难安,也辱没了咱们这辆开山虎的名声。”
王草猛此刻肩膀上已经架上了几把刀,正满脸的不屑。
听到暗香和宁虎的话后,他眸色暗了暗,嘴角那抹戏谑的笑意,悄然淡去了几分。
暗香压下心中的焦躁,看着地上渐渐没了气息的耕牛。
又望向赶牛大叔跑远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
她比谁都想立刻启程。
可刚刚那位赶牛的大叔朴实可怜。
耕牛是农户家的生计,朝廷有明文规定,不许农户私自宰杀耕牛。
若是他们真的走了,大叔不仅没了赔偿,还要被官府追责。
那便是把人往绝路上逼。
“宁虎,咱们就在这里等着,官兵来了如实说明情况,该赔多少赔多少。”
“该担的责任一力承担,绝不能让无辜百姓受牵连。”
宁虎点点头,吩咐士兵们守在原地,不许擅自离开。
也不许再与王草猛继续争执,只静静等候官府来人。
车厢外的风卷着尘土吹过,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暗香站在路边,望着去往京城的方向,只怪自己忙中出错。
这一等,足足等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才看到赶牛的汉子带着县衙捕快小跑着过来。
县衙的捕快原是不相信的。
认为是那赶牛的汉子丢了自家的牛,跑来县衙谎称牛被人撞死了。
想以此糊弄过去。
可当他亲眼看到那霸气十足的车辆,和躺在车辆前一动不动的牛。
他赶忙上前抱拳行礼。
“小的见过靖安郡王。”
捕快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并不是着急跑出来的。
而是他知道,朝廷派去剿匪的便是这新型车辆。
带兵前去剿匪之人更是皇室宗亲,靖安郡王------轩辕宁虎。
这哪是他区区一名小捕快敢得罪的?
赶牛的汉子在一旁目瞪口呆,眼前这位是一位小王爷?
那刚刚自己与他们撒泼打滚的时候,他们怎么没提这一身份呢?
赶牛大叔满心疑惑,又隐隐有些后怕。
双腿不自觉地发起抖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惶恐道。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贵人,求贵人恕罪。”
宁虎赶忙上前将大叔扶起,温和道。
“大叔不必如此,牛是我们不小心撞死的,本就该承担责任。”
“你失去了家中主要农作力,官府又有禁止杀牛的诏令,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捕快站在一旁,恭敬地说。
“靖安郡王仁厚,小的佩服。这头牛被撞死之事小的会上报给县衙,自不会责罚无辜百姓。”
暗香从荷包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赶牛的大叔。
“大叔,这里有五十两,应该足够你再去买一头牛了。”
“今日是我急着赶路,撞死了你的牛,还请见谅!”
赶牛大叔颤抖着双手接过银票,眼中满是感激,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道。
“你们真是大好人呐!我刚刚还那般死死的拦着不给你们走,你们却如此宽宏大量。”
“还赔我这么多银子,叫我如何报答啊!”
宁虎再次将大叔扶起,微笑着说。
“大叔,您不必如此,此事是我们有错在先,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捕快在一旁也连连点头,对宁虎和暗香的做法赞不绝口。
他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轻慢对待此事。
不然靖安郡王他们在这里迟迟等不到县衙来人,可就闯大祸了。
处理完牛的事情后,众人重新上车。
暗香经一事,长一智,感叹着,欲速则不达,也不再快速驾车了。
后车厢里,二十几名负伤挂彩的士兵亲眼目睹王草猛自己给自己套上铁链。
一个个如临大敌。
“你会缩骨功?”
“这手链脚链都锁不住你?”
“你.....不要想着逃跑,我们这么多人看着你呢。”
王草猛心下叹息。
武功高强又如何?
落草为寇,无处安身。
到了京城便是我的死期。
死就死吧,二十年后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在此之前,我只想见一下我的前世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