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州城内,守备司令部。
轰隆隆......轰轰轰......
哒哒哒哒......突突突......
轰隆隆......轰轰轰......
隆隆隆......
此时,整个锦州城的南北两面的炮声从清晨六点就没停过,起先是一阵接一阵的轰响,后来渐渐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闷雷,震得司令部屋顶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墙上挂的城防地图被震得歪了,参谋跑过去扶正,还没等走回原位,又晃了一下。
川口赤木郎站在地图前面,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周浩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烟抽得很凶,桌上已经攒了五六个烟头。
炮声之外,隐约还能听到南北两面传来的密集枪声......这声音不像是佯攻,断断续续的机枪声和77式步枪特有的短促点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从南门还是北门传来的。
过了片刻后,周浩天把烟头按灭在桌角,站起身来走到川口身边,朝地图上南北两门的标记扫了一眼。
“司令官,独立旅这次是动真格的了。”周浩天指着地图上南门和北门的位置,语气显得有些着急的说道:“炮火从开战一直打到现在,独立旅的步兵跟着就往上冲......这架势跟之前打东西两门没什么区别。”
“看来他们是要从南北突破,想要打入锦州城!”
川口赤木郎没有马上接话,而是盯着地图上东西两门的标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摇了摇头:“周司令,你仔细想想......独立旅打东西两门打了多少天?”
“现在独立旅对东西两面的地形和火力点早就摸透了,坦克、炮火、步兵配合都打出了经验......现在突然换到南北,等于从头再来。”
“他们的指挥官李云龙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周浩天皱了皱眉,继续开口道:“可南北两门的炮火打得这么猛,独立旅的步兵冲锋也很坚决......如果是佯攻,用得着下这么大本钱吗?”
“声东击西。”川口赤木郎转过身来,看着周浩天开口道:“按照我对独立旅的了解......独立旅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独立旅现在看着在打南北,就是要让我们以为主攻方向变了......等我们把东西两面的兵力调到南北来,他们就突然从东西两面压上来,城门一轰就破......到时候我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周浩天听完,沉默了几秒,还是摇了摇头,从桌上拿起另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望向了川口赤木郎开口道:“司令官,你说的有道理。”
“可你想过没有......凭借着独立旅的情报能力,独立旅他们肯定知道我们把重兵放在东西两个城门,他们为什么不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
“所以现在独立旅集中兵力进攻南北另个城门,南北反而成了他们真正的突破口。”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让谁。
轰隆隆......轰轰轰......
隆隆隆......呼呼......
哒哒哒......啪啪......砰砰砰......
窗外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炮声,震得窗户纸哗哗响。
周浩天提高了一点声音,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道:“司令官,我不是跟你抬杠......南北城门的守军本来就不多,满洲国部队占了大半,武器装备也差......独立旅的炮火这么猛,我们的部队能撑多久?”
“如果南北被突破,独立旅从南北捅进来,我们照样完蛋。”
川口赤木郎的眉头拧了一下,新自然也知道周浩天说的也有道理......南北两面的守备力量确实薄弱,尤其是伪军部队,一旦遭到猛烈进攻,很容易崩溃。
但此时川口赤木郎更担心的是东西城门的情况!
东门和西门是他亲手布置的重兵防线,也是独立旅打了这么多天的主攻方向......因此川口赤木郎始终认为独立旅不会轻易放弃已经熟悉的东西两路,改从南北冒险。
“周司令,你听我说。”川口赤木郎走到桌前,拿起红铅笔在东西两门的标记上各圈了一下,道:“东西城门是我们最坚固的防线,也是独立旅最想突破的方向......他们打了这么多天,死了那么多人,眼看就要打到城门了......现在突然换到南北,图什么?”
“图南北的城墙矮一点?图南北的守军弱一点?可南北的地形不利于进攻......南门外是低洼地,北门外有护城河。”
“独立旅的指挥官李云龙又不是傻子。”
周浩天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南门的位置,也是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开口道:“司令官,南门外的低洼地,那是我们的劣势,不是他们的......低洼地可以挖战壕,可以隐蔽接敌。”
“北门外的护城河,炮火一轰就填平了......你真以为这些能挡住他们?”
两人正争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鬼子参谋推门进来,帽子跑歪了,额头上全是汗,朝川口和周浩天各敬了个礼,然后急声报告道:“司令官,周司令,南门告急!”
”独立旅的炮火把城头工事炸毁了大半,步兵已经冲到了护城壕外沿,正在架设梯子......北门那边也差不多,伪军部队已经出现溃散迹象,有几个连队擅自放弃阵地往城内跑。”
“前线指挥官请求增援,说再不给援兵,南北两门就守不住了!”
周浩天的脸色变了,猛然的转过身来,朝川口赤木郎看了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似乎在说:你看......我早说了吧。
独立旅想要从南北两个城门进攻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伤亡肯定不会小!
现在独立旅看着要 攻下南北城门,其实并不太可能......这还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才行!
李云龙就是故意摆出如此的架设,让小鬼子以为独立旅要进攻南北门!
事实上,如果要发起全面进攻的话,东西城门还是最佳选择的......这也是李云龙决定在东西城门发起进攻的原因!
周浩天朝参谋挥了挥手,让人先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望向了川口赤木郎说:“司令官,情况已经摆在这里了......如果南北两门守不住,独立旅就会从南北冲进来。”
“现在不管他们是不是声东击西,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南北稳住......我建议立刻从东西两门各抽调部队,增援南北。”
“我觉得应该先从东门调,东门外的独立旅这两天动静不大,暂时不会有大的进攻动作。”
川口赤木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南北两面的枪炮声立刻灌了进来,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此时川口赤木郎也是在犹豫啊!
因为他也不知道独立旅会从哪个方面发起进攻!
任何一个错误的选择,会让锦州城更加快的土崩瓦解!
因此这个抉择很重要!
川口赤木郎听了一会儿,又转身走回地图前,盯着南北两门的标记看了几秒。
此时川口赤木郎也觉得周浩天说得对......不管独立旅的主攻方向到底在哪里,眼下南北两门确实快撑不住了。
如果南北被突破,独立旅从后面包抄东西两面的守军,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调......”川口赤木郎终于吐出一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压到极底的无奈和决断的开口道:“从东门调两个中队,从西门调一个中队,立刻增援南北两门......另外,把城内的预备队也全部拉出来,一半去南门,一半去北门。”
周浩天听到这个命令,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司令官......我觉得这是明智的选择。”
“目前的情况是先保住南北,东西两面我们再想办法。”
“告诉增援部队,跑步前进,不要耽搁。”川口赤木郎朝参谋厉声下令道:“到了南北两门之后,立刻投入战斗,把独立旅的步兵压下去......同时通知南北两门的指挥官,援军马上就到,让他们务必守住阵地,谁再擅自撤退,就地军法处置。”
“是!”参谋飞快地记录完毕,转身跑了出去。
川口赤木郎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看着南北两门的标记,久久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也许独立旅真的是在声东击西,等他把东西两面的兵力调到南北,独立旅就会从东西两门发起真正的总攻。
可如果不调,南北两门眼下就要失守。
两害相权取其轻,川口赤木郎只能先顾眼前。
周浩天走到他旁边,拍了拍川口赤木郎的肩膀,道:“司令官,别想了......不管独立旅打哪儿,我们总是要守的......目前的情况是先把南北稳住再说。”
川口赤木郎没有接话,只是把红铅笔从桌上拿起来,在南北两门的标记上各画了一个圈,然后又在东西两门的标记上各画了一个叉。
画完之后,川口赤木郎把铅笔搁下,转身朝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周浩天说道:“我去南门看看。你留在司令部盯着东西两面,有任何动静立刻通知我。”
“是!”周浩天点了点头!
............
锦州城内,守备司令部下达了调兵命令之后,整个城内的防御体系像一台被强行拨动了齿轮的旧机器,开始发出混乱而刺耳的运转声。
东门内侧的兵营里,一个中队的鬼子兵正在吃早饭。
饭盒刚端起来,集合哨就响了,尖锐刺耳,吹得又急又乱。
小鬼子士兵们把饭盒往地上一搁,抓起枪就往院子里跑。
中队长站在台阶上,挥舞着军刀朝小鬼子士兵道:“增援南门!独立旅打上来了......跑步前进,不许掉队!”
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城墙上还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东门外的独立旅观察哨在打冷枪。
几个鬼子兵吓得缩着脖子跑,被中队长一脚踹在屁股上:“怕什么!快跑!”
西门那边抽调的部队同样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中队本来在城根下的掩体里待命,接到命令后仓促集合......有一个小队正在城墙内侧修补被炮火炸塌的一段通道,工具还扔在地上,人被拉出来的时候满手都是泥。
小队长骂骂咧咧地催着士兵跑,可西门到南门的街道已经被炮火炸得坑坑洼洼,路边还有几处民房在冒烟,跑起来绊脚。
有的小鬼子士兵被碎石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落在后面,被后面的小鬼子士兵推搡着往前涌。
城内的预备队也被拉了出来。
这支预备队名义上是一个大队,实际上是由城内的后勤兵、卫生兵和一些轻伤未愈的士兵拼凑起来的......他们被临时编成两个中队,一个去南门,一个去北门。
领头的几个军官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身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接到命令后没有二话,带着这些拼凑起来的人就往南北两门赶!
城内的街道狭窄,几路增援部队挤在一起,在巷口乱做一团。
东门方向过来的中队要从中间穿过去南门,西门方向过来的中队也要从同一条路往南门挤,预备队从司令部门口出来又加了进来。
三条人龙在城内的一条十字街口碰到一起。
带队的军官们互相喊话,挥着手臂想让对方让路,可谁都急着往前赶,谁也不肯停。
一个鬼子军曹被挤得摔倒在地,被后面的士兵踩了两脚,爬起来的时候满脸是土,帽子也丢了,骂了几句没人理,只能跟着人流往南涌。
此时锦州的城内是十分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