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周敏脸上的笑容如被冻住的水面，瞬间僵凝。
苏明盛是户部尚书，楚奕是侯爵，论爵位，楚奕在苏明盛之上。
可论官职，户部尚书是堂堂二品大员，楚奕这样直呼其名，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客气。
更别说自己作为苏明盛的心腹，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隐隐发烫。
“苏尚书今日家中有要事缠身，不曾来衙门坐堂。”
“下官斗胆一问，侯爷今日亲率甲士莅临我户部重地，不知有何贵干？”
楚奕并未理会他的询问。
只见他不紧不慢地从袖袍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
“奉陛下旨意，彻查户部历年账簿。”
“自今日起，执金卫接管户部金部、仓部、度支三司一切账目，任何人不得阻挠，违者……”
他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众人。
“以抗旨论处！”
周敏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仿佛瞬间被人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他当然知道户部的账目底下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那是从先帝时期就层层累积下来的沉疴痼疾。
十几年间，盘根错节，牵涉之广，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
那些账目表面光鲜，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如何经得起执金卫这群如狼似虎、只认皇命的鹰犬细细推敲？
一旦被翻出来，整个户部，从上至下，怕是都要被连根拔起！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冷得如同冰碴，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侯爷说笑了！户部历年账目清晰分明，每一笔收支皆有凭有据，绝无半分纰漏可寻！”
“侯爷奉旨要查，下官自当全力配合，只是……”
“本侯没空听你废话。”
楚奕甚至没有抬眼看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威压，瞬间将周敏未竟的话语碾得粉碎。
“先从金部司开始。”
他话音落下，抬步便欲向前。
周敏的心猛地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抢了一大步，身体死死地拦在了通往金部司内堂的必经廊道口。
“侯爷，金部司的总账，前几日刚由尚书大人亲自呈送进宫，请陛下御览，如今尚未归还！库房钥匙也一并封存在内！”
“下官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无法让侯爷即刻查验啊！”
“不如侯爷先请回府歇息？待账目从宫里送还，下官必定亲自整理妥当，第一时间送到侯爷府上，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炸响在死寂的户部大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如此直接、如此暴烈地对一位朝廷官员动手！
周敏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扇在自己左脸上，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冒。
他的脸颊上先是麻木，随即火辣辣的剧痛如火焰般腾起，五道清晰无比的鲜红指印瞬间浮肿起来。
“啊？！”
这位侍郎下意识捂住那半边瞬间肿胀发烫的脸颊。
他猛地抬头，瞪圆了双眼死死盯着楚奕，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屈辱和难以置信。
楚奕缓缓收回手，指节修长而有力，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本侯奉旨查案，你也敢阻拦？”
周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半边脸火烧火燎，半边脸却因极致的羞愤而冰凉。
他捂着剧痛的脸颊，嘴唇哆嗦得厉害，连带着山羊胡子都在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极度的屈辱和愤怒彻底变了调，尖利得刺耳：
“楚奕！你竟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官！目无王法！”
“本官定要去陛下面前告你！告你跋扈专横！告你……”
“去。”
楚奕终于正眼看向他，那眼神平静无波，深邃得如寒潭，里面没有丝毫情绪。
“尽管去，本侯倒要看看，陛下是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还是信本侯手中的圣旨。”
周敏被钉在原地，气得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仿佛要将一口牙都咬碎。
然而，在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眸子注视下，所有的不甘、咒骂、威胁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
楚奕不再施舍他半分目光，漠然转身。
他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缓缓扫过廊下那些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户部主事们。
“谁是金部司的人？站出来。”
几个穿着青袍的低阶主事，如被投入滚油中的虾米，在巨大的恐惧下畏畏缩缩地往前蹭了几步。
他们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不敢看楚奕那张冷峻如冰的脸。
楚奕的目光如冰冷的锁链，牢牢锁在他们身上：“带本侯去金部司库房，查账。”
那几个人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求救般地再次看向他们的顶头上司周敏。
楚奕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声音骤然降到了冰点，如数九寒天的北风：
“看他没用。”
“不配合，本侯现在就砍了你们。”
那几个人瞬间面如金纸，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带……带路！侯爷息怒！这边请……这边请……”
他们佝偻着腰，几乎是连滚爬地转身，脚步虚浮地朝着金部司库房的方向小跑而去。
楚奕面无表情，迈步紧随其后。
近百名身着玄甲、腰挎长刀的执金卫立刻如沉默而高效的洪流，鱼贯而入。
周敏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只手仍死死捂着自己那高高肿起、火辣刺痛的脸颊。
他死死盯着楚奕和那群杀气腾腾的执金卫消失在通往金部司的深邃廊道尽头，眼神怨毒得如淬了剧毒的钢针.
“狗日的楚奕！！”
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跺脚，转身朝着衙门外另一个方向疾步冲去。
“快！骑快马去苏尚书府上！”
“告诉他，楚奕来者不善，带着圣旨和执金卫，要动户部的根了！要查账！”
“立刻，马上！再去备车！”
“不，备马！本官要立刻进宫！要去陛下面前告御状！”
“告他楚奕当众行凶，殴打朝廷命官，践踏朝廷法度！”
“本官就不信，陛下能一直护着这个无法无天的狂徒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