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那条巷子口停了下来。
巷子很窄,勉强能容两人并肩,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和几户人家的后门。.
车是进不去了。
楚天青推开车门下了车,杨曾泰和薛仁贵跟在后面。
月光照不进这条巷子,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薛仁贵停下脚步,指了指旁边的一扇木门。
“楚大哥,就是这家。”
门是老旧的木板门,漆皮剥落,门环上锈迹斑斑。从外面看,和巷子里其他几户人家没什么两样。
楚天青点了点头,示意薛仁贵上前敲门。
薛仁贵抬手,叩了三下。
咚咚咚。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叩了三下。
这回,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老者的脸从缝隙里探出来。
那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门外的三人,露出困惑的神情。
楚天青刚要开口,那老者却忽然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
然后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含混的“啊——”。
楚天青微微一愣。
他仔细看向老者的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但此刻正紧紧盯着他的嘴唇。
楚天青试着开口。
“老人家,我们是来找人的。”
他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老者的目光随着他的嘴唇移动,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从唇形里读出来。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次摆手。
楚天青这回确定了。
聋哑人。
楚天青看向一旁的薛仁贵,压低声音问道。
“小薛,咱没找错地方吧?”
薛仁贵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有,楚大哥。无人机一路跟着他,亲眼看他进的这扇门。错不了。”
楚天青点了点头。
他寻思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没再说什么,迈步就往里走。
那老者见状,连忙伸手去拦,嘴里发出急促的“啊啊”声,眼睛里满是焦急。
楚天青抬手轻轻一拨,便将他的手挡开,侧身从他旁边跨了过去。
老者被推得踉跄了一步,靠在门板上,眼睁睁看着三人进了院子。
正屋透出来的光亮,在楚天青迈入院门的一瞬间,灭了。
他嘴角微微一勾,没说话,只是偏头看了薛仁贵一眼。
薛仁贵会意,几步跨到门前,抬腿就是一脚。
“砰”的一声,门闩断裂,木门狠狠撞在墙上。
屋里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有人摔倒在地。
楚天青迈步走进去。
月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只见郑弘狼狈地趴在地上,身旁落着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楚天青低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郑公子,你是要行刺本王吗?”
郑弘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殿下误会了。夜半三更,殿下突然驾临,我还以为是什么蟊贼,这刀......是用来防身的。”
楚天青看着他,笑意更深了。
“这也是你的宅子?”
郑弘摇了摇头。
“不是,这是陈老伯的家。陈老伯腿上有旧疾,我今晚忘了给他送药,怕耽误病情,这才连夜赶过来。”
他说着,目光坦然地看向楚天青,指了指桌子上的一袋药包道。
“殿下也知道,有些病症耽搁不得。”
楚天青浅笑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那包药上。
那药包不小,鼓鼓囊囊的,寻常人一只手握着都有些吃力。
但他记得清清楚楚,方才在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郑弘一路,两只手始终空空荡荡,连个包袱都没提。
想必是一早就准备好的。
说不定这包药一直搁在这儿,就是为了应付万一有人追来的情形。
不过楚天青也没点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原来如此,那郑公子还真是宅心仁厚,为了给穷困百姓送药,竟然不惜违反宵禁。”
楚天青挑了挑眉。
“如果本王把你违反宵禁的事情报上去,你觉得你会如何?”
郑弘脸色微微一变。
他知道违反宵禁的后果。
《唐律疏议》写得清清楚楚。
闭门鼓后、开门鼓前,无故夜行者,笞二十。
笞二十。
那是用荆条或竹板抽打脊背或臀部,虽不至于要命,却也足以让人皮开肉绽、卧床数日。
而他今夜出门,虽然是为了给“陈老伯送药”。
但这是私事,不是“公事急速”。
他没有从本县或本坊请领文牒,没有任何官方的“公验”。
若真较真起来,他这顿板子,挨定了。
郑弘脸色微变,目光闪动了一瞬。
但他很快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慌乱已经压了下去。
他直视着楚天青,语气平静得近乎生硬。
“即便如此,那我认了。”
“殿下若要治我的罪,尽管上报。笞二十,我受着便是。”
楚天青点了点头。
“郑公子果然大义。”
他说着,目光从郑弘身上移开,抬脚往屋里走去。
这是一间狭小的屋子,陈设简陋得可怜。一张歪腿的木桌,几只豁口的粗瓷碗,墙角堆着些干柴和破烂。
里间挂着一块打了补丁的旧布帘,算是隔开了卧房和堂屋。
楚天青抬手掀开布帘。
里头只有一张窄床,铺着薄薄的褥子,床头放着个缺了口的陶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没有人。
他又扫了一眼墙角、门后、甚至抬头看了看房梁。
什么都没有。
杨曾泰也跟了进来,眼睛像探子似的把屋里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
没有。
没有崔蘅。
他下意识看向楚天青,眼中不由得浮起几分焦急。
人呢?
殿下,您说的人呢?
不是说郑弘来这儿是为了确认崔蘅吗?不是说要人赃并获吗?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杨曾泰张了张嘴,险些问出声来,但看到楚天青的背影,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能站在那儿,目光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来回扫,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就在这时,楚天青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郑弘。
“郑公子,你经常来这儿,应该对这屋子很熟悉吧?”
郑弘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
但他很快点了点头。
“是,来过几次。”
“那本王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楚天青抬手指了指四周,一脸的诚恳。
“这房子......哪儿能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