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羽阁下似乎也注意到了!”
云逸风察觉到江尘羽目光中的微妙变化,唇角微微上扬,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他缓缓收敛了身上的气息,那磅礴的能量如同退潮的海水,渐渐平息下来。
但他的脸色,也因此变得更加苍白,仿佛刚才的释放,又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我这体质,名为‘虚冥灵体’。”
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郑重。
“它与青冥宝塔的锻造本源,有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也是因此,我们云家能够感受到它的存在,并且与其进行呼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片虚无的空间上,那暗淡的眼眸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在我的长辈当中,每隔几代,便会有人觉醒类似的体质。
有的人强一些,有的人弱一些,但都能够与宝塔产生某种微妙的共鸣。
所以我们才能长期地知晓青冥宝塔所在的方位,才能一代代地传承这个秘密。”
他收回目光,看向江尘羽,语气愈发郑重:
“与寻常的宝物不同,这座宝塔拥有一定的空间属性。
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变自己在次元空间所在的定位。
有时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几百年,有时又会在短时间内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没有我们这种能够与其产生特殊呼应的体质,并且定期与其产生联系——青冥宝塔,可能早就彻底沉沦于时空乱流当中,再也无法找到了。”
闻言,江尘羽这才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
在游戏中,对于青冥宝塔与云逸风的关联,倒也没有提及太多。
他只记得,这位“散财童子”身上有一个隐藏任务,完成之后可以获得大量奖励,至于这些背景设定——游戏里可没有这么详细。
他看向云逸风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深意。
这个看起来虚弱无比的年轻人,身上隐藏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云逸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闭着眼,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微微波动。
那波动,起初很微弱,如同风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波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那虚无之中,缓缓苏醒。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变化。
那变化,极其细微,却又无处不在。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虚空中轻轻拨动着什么。
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光线开始微微折射,就连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江尘羽静静地站着,目光紧紧盯着那片虚空。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半个时辰。
整整半个时辰。
对于修士而言,半个时辰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此刻,这半个时辰却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骤然在虚空中绽放!
那光芒,柔和而深邃,如同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又如同深海中的荧光。
它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
一道淡青色的长廊,突然出现在了江尘羽的面前。
那长廊,仿佛是从虚空中凭空生出,通体散发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长廊的两侧,是透明的虚空,看不到任何东西;长廊的尽头,隐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深不可测。
但仅仅是站在长廊入口,江尘羽就能感觉到,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从那长廊深处传来。
那是岁月的沉淀,是无尽时光的积累。
是青冥宝塔的气息。
“成了……”
云逸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江尘羽转过头,看向他。
然后,他的眉头猛地一蹙。
云逸风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
那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嘴唇发青,眼眶深陷,整个人仿佛一具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然后——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那鲜血,鲜红而刺目,洒在他身前的衣襟上,洒在地上,触目惊心。
“你怎么了?!”
江尘羽眉头紧锁,连忙上前扶住他。他能感觉到,云逸风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云逸风的身体,软得几乎站不住。他靠在江尘羽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呼吸声,如同破旧的风箱,沙哑而刺耳,每一声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江尘羽。
那暗淡的眼眸里,此刻浮现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那笑容,苍白而无力,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无妨。”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时日无多而已,尘羽兄无需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坦然:
“这是我最后一次与青冥宝塔建立联系了。以我目前的状况,这已经是极限。”
他看向那淡青色的长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忐忑,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若是这次还不行的话……”
他没有说下去。
但江尘羽懂。
若是这次还不行,他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续命仙莲,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而开启秘境的代价,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这是孤注一掷。
是生,是死,都在此一举。
江尘羽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云逸风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努力让自己站直。
他推开江尘羽的搀扶,一步一步,缓缓走到那长廊入口前。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江尘羽。
那目光,此刻变得无比郑重,无比诚恳,无比……脆弱。
“如果是尘羽兄的话……”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颤抖里,有期待,有祈求,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一定能够帮到我的,对吗?”
就算他再怎么装得从容,再怎么表现得云淡风轻,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他的心,都不由得会产生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
那是求生的本能,是生命的本能。
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坦然赴死。
那恐惧,会腐蚀一切伪装,会撕碎一切从容,会让人在最深处,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江尘羽看着他,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看着他那一闪而过的脆弱,看着他那强撑着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的恐惧——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让云逸风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