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军将册子合上,正要放回原处,忽然从册子的夹页中掉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他捡起来展开,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字迹和之前的完全不同,更加细小而拘谨,像是写纸条的人刻意将字写小,生怕被人看到。
“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却身不由己,若有来世,愿为牛马报答。”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但杨小军几乎可以确定这是谁写的。
吴秀兰,那个偷走他又偷偷跑回来看他的女人,她在内心深处对沈青璃充满了愧疚,却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做出背叛的事情。
她在纸条中写了‘身不由己’四个字,说明她是被胁迫的。
杨小军将纸条递给萧霆看了一眼,就折好收进了空间内。
他又在房间里仔细查看了一遍,这一次他格外注意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
在书架的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被压在一堆古籍下面的小木盒,木盒表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他打开木盒,里面放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旧布料,布料的颜色已经褪得发白,但质地很好,像是从某件衣物上剪下来的。
布料下面压着一个小小的金锁,锁正面刻着一个‘宸’字。
“这是你母亲亲手给你刻的,你长大了,也不好随身带着,但还是交给你保管,你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平安的。”
萧霆沉声道,将金锁放在他掌心。
他心中一痛,点了点头,决定换一条绳子,以后随身带着金锁。
“父亲,我想一个人出去待会儿。”
杨小军说完就快步出了门。
萧霆知道他的心情,也并没有跟上去打扰。
走出屋子,来到树下,杨小军抬头看着满树的绿叶,轻声开口:“母亲,我回来了,你放心,当年的事,我会一件一件查清楚。”
“不管是秀兰背后的人,还是害死你的凶手,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风从树梢间穿过,像是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杨小军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个模糊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出来。
小时候,村里那些孩子围着他,往他身上扔泥巴,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他蹲在地上,用手臂护着头,不敢反抗,也不敢哭。
那天,一个苍老的女人走过来,把那些孩子赶跑了,蹲在他面前,用粗糙的手帮他擦脸上的泥。
她的手指很凉,微微发抖,眼睛里有一种他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沓钱,塞进他手里,然后佝偻着背离开了。
那时候他很小,根本不知道这女人是谁,为什么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愧疚。
吴秀兰在偷走他之后,辗转反侧,终究还是放不下良心,跑回来看他过得好不好。
她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只能装作一个路过的陌生人,留下一点钱,然后匆匆离去。
她大概以为这样就能稍微减轻自己的罪孽。
但杨小军知道,她后来一定过得很苦。
那张纸条上‘身不由己’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无可奈何。
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沿着回廊朝正堂方向走去。
他需要和萧霆好好谈一谈,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正堂中,萧霆正在发呆,看到杨小军进来,放下手中的东西,脸上带着几分讨好又苦涩的笑。
杨小军在旁边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道:“父亲,我现在几乎可以确定,当年偷走我的人,和害死母亲的人,是同一个势力在背后操控。”
“而且这个势力,就在灵界中。”
萧霆声音低沉:“你有证据吗?”
“直接证据还没有,一切都只是猜测,所以还需要调查。”
“父亲,刚才我看到吴秀兰的模样,就想起她曾经去找过我,还给了我钱,如果她真的是个恶人,就不会说身不由己,更不会留下我的性命,还跑去偷偷看我,她是被人威胁了。”
“而且我上次离开灵界之后,在北岚镇被人截杀了,那些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不像是外界的普通杀手。”
萧霆的眉头猛地皱起:“你受伤了吗?”
“没有,不过沈碧嫣告诉我,那些杀手的身法,和她当年目睹杀害她父母的那群人的手法很像。”
杨小军的目光沉了下来,“沈家当年守护聚魂珠,被人灭门夺宝。”
“或许母亲查到了什么线索,就被人害死,这两件事之间,一定有关系。”
萧霆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片刻后,他缓缓开口:“灵界中确实有一群人,专门替人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这些人修为不算太高,进不了灵界核心的圈子,但他们为了能够在灵界中获得修炼资源,心甘情愿充当某些势力的刀和盾,打探消息、清除障碍、杀人越货,什么都干。”
“你母亲当年追查的事情,很可能就是威胁到了这些人的主子。”
杨小军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确认的。
“父亲,如果我继续往下查,可能会触及一些很深的势力,甚至会影响到萧家,你……”
萧霆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萧家不怕影响,你是我的儿子,你要查的事情,就是萧家的事情,不管牵扯到谁,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杨小军看着他那双和母亲画像中一样深邃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笑着点了点头:“多谢父亲。”
“父子之间,不要总说谢,我为你做什么都是甘之如饴。”
萧霆摆了摆手,站起身来,“你既然想查,就安心在家里住下来,缺什么东西直接去库房拿,不用问我,灵山上有什么合适的药材,我也会让人给你留意。”
杨小军没有推辞。
他知道萧霆这番话,既是真心想要补偿这些年的亏欠,也是想要通过支持他来表明态度。
萧家的嫡长子回来了,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该掂量掂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