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川早猜到吴老板也是个收藏爱好者，家里多半也有不少宋代的瓷器和铜钱，但万料不到，这一出手就是二苏的真迹！
苏轼和苏辙在文学史上的地位自不必说，两人流传至今的书法并不算少，但都是中年或晚年所作，这两幅不仅是青年时期的作品，而且是兄弟联名款，极具收藏和研究价值！
听吴老板的意思，这应该是吴家的私藏，之前从未公开展览过。
第一次公开展览竟就被自己碰上了，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绝不能错过！
立刻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内心的激动，晓之以理道：「吴老板肯定也知道，书法作品有一定的欣赏门槛，普通人未必能够区分真迹和仿作。正好，这个五一，我以前的学生要来看望我，其中就有做文物监定和修复工作的————能不能把包间留给我？」
说这麽多，最後一句话才是重点。
吴建军忍笑道：「当然可以。一共几个人，打算哪天来？」
「我可以天天来！」
话一出口，徐川便自觉失态，赶紧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们後天晚上来。我的话，现在退休了，比较清闲，二号三号都可以来试菜，但不一定要进包间。」
他恨不得现在就一睹为快，只可惜，他和吴老板的交情还没有深到可以私下赏玩的程度。
成功订下包间！
这事徐川没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来看望他的那几个学生，到时候再给他们一个惊喜。
吴铭穿过两界门，回到川味饭馆的厨房里。
两界门上弹出任务完成的消息。
以往总是盼着这一环节，今天却高兴不起来，默默地叹了口气。
正值晚上的用餐高峰，後厨一如既往的忙碌。
顺便视察一下工作。
老店员早已习惯竈王爷的来无影去无踪，仍专注於手里的活计，不受其影响；处於实习期的新店员暗暗吃惊，不知吴掌柜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倍感压力。
一圈看下来，总的来说，还算井井有条。
吴铭不禁回想起去年刚开业时，人手不足，左支右绌，再看看现在，顿时充满成就感。
「我来吧。」
尽管现在人手充足，中午和晚上的用餐高峰，吴铭仍会亲自上竈，但夜市和摆摊，他已全权交由何双双和徐荣主导。
等川味饭馆的最後一个客人离店，忙碌的一天临近尾声，父子俩才开始聊这两天发生的事。
吴建军取来一个笔记本：「新店的试营业，我不仅在群里发了，也问过这两天来店里用餐的客人，并做了个简单的统计。现在确定要来的客人有八十桌左右，平均每天二三十桌，跟咱们预估的差不多。包间都被群里的熟客订了————」
试营业的主要目的是徵集客人的意见，确定新店的菜品和定价，顺便让新入职的已经接受过培训的店员实践一番。
由於试营业期间，老店依旧正常营业，因此规模不会太大，战线也不会拉得很长，5
月1日至3日，每天只做晚上一餐。
至於徐川预订包间的事，吴建军昨天第一时间就发消息说了。
「菜单我也打出来了，你看看。」
吴铭看了看老爸的统计，详尽且一目了然，又看了看菜单，是按他的要求来的，分毫不差。
真不错，考虑到老爸是懒惯了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实在令人刮目相看。这一年来，大概就数老爸的改变最大。
对吴建军来说，这些都是小事，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你给我发的照片是包间里的展柜吧？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把三苏的题字寄过来了？」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给这份情深义重的礼物一个更好的家。
「急啥？」吴铭不以为然，「慢递是次日达，咱们後天试营业，明天再寄呗。」
「不要总是拖到最後一刻，拖延不是一个好习惯。」吴建军义正辞严，「再说了，那展柜不是可以零光照存放吗？早一天寄过来有什麽关系？」
被一个懒人教育不要拖延————
虽然明知是冠冕堂皇的藉口，但不得不承认，这话还算有几分道理。
「那我去看看。」
起身步入厨房，走到两界门前。
点开「慢递」选项。
【请选择要寄出的物品】
【1.苏轼、苏辙书法一幅（庖丁鼓刀，易牙烹熬）】
【2.欧阳修匾额一方（吴记川饭）】
【3.崔白画作一卷（秋风野渡图）】
【4.李玮画作一卷（雪景山青图）】
【5.西夏唐卡一卷（绿度母）】
【6.郭熙画作一卷（春云出岫图）】
【7.苏洵书法一幅（食无定味，适口者珍）】
不知不觉间，竟已收获这麽多赠礼。
目前，三苏的题字和西夏唐卡都能寄至现代，崔白、李玮和郭熙的画作，以及欧阳修题写的匾额，要等吴记川饭迁店後才能寄出。
说起来，包间里并没有设置木器展位。也是，木头这种材料，即便保存得再好，历经千年肯定也已变成半朽不朽的了，不适合公开展览。
伸手轻点。
【您选择将苏轼、苏辙的书法和苏洵的书法寄至现代。】
【请选择配送地点：】
【1.新店的展柜（展出状态）】
【2.老店的厨房（存放状态）】
【温馨提示：慢递过程不可逆，奖励物品一旦寄至现代，便无法带回宋代。请谨慎选择寄出的时机。】
卧槽？竟然能直送展柜！这麽贴心的吗？
伸手轻点。
【您选择新店的展柜作为配送地点。】
【您的包裹将於明早7点送达指定地点，请注意查收。】
搞定！
吴建军迟迟不走，就为了等儿子这句话，顿时喜笑颜开：「你把新店的钥匙给我，我明早顺路，正好帮你签收。」
「不劳烦你老人家，我明早会带新人去那边培训，你来了直接进店就是。」
这次新招的服务员分为两拨，一拨负责经营宋代的新店，另一拨则负责接待现代的客人。
宋代这边好说，因为招的都是有工作经验的人，有的甚至就是从其他正店跳槽过来的，稍微培训下即可。
现代这边则需要重点培训。这一个月来，新人由老爸和李二郎带着，已经在川味饭馆里受过训，对现代的服务模式有所了解，明天再提前熟悉下新环境，以免试营业时出错生乱。虽说查漏补缺是试营业的自的之一，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草台班子。
考虑到新店试营业期间，老店正常经营，需要留下足够的人手，因此采用轮换的方式，每天一班，确保人人都有实践的机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夜市收摊，吴铭便将之後几天的安排告知众人。
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经过多日的培训，众人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现如今，在谢清欢的大肆渲染下，吴铭乃竈君下凡这事几乎已成公开的秘密。吴掌柜是神仙，另一边自然便是仙界，伺候仙人饮食，多少能沾点仙缘。
除了这些虚无缥缈的，实打实的好处也有。新员工入职不久，每人便得了好几套工作服，质地上佳，远非寻常俗物可比。每日的工作餐也油水十足，听说逢年过节还会发节礼哩！
群情振奋。
这种时候，本该发表一番慷慨激昂的动员演讲，可惜吴铭没什麽口才，画不来饼，说完正事，定下明早五更集合，便给众人发放工钱，随後各自回家歇息不提。
翌日一早。
众人准时在吴记店门前集合，随吴掌柜经两界门穿行至新店的厨房。
「咦？」众庖厨环视着周遭熟悉的景象，皆是一怔，「这不是培训的场所麽？」
吴铭微微颔首：「培训的场所正是以此间为模本所造。」
一众服务员却是头一回来，看着宽敞明亮的现代厨房，惊叹之声此起彼伏。
两个时代的餐饮行业并无本质不同，最大的差异正在於服务员。
宋代的服务员以男性为主，因为这是个脑力活兼体力活，点菜时要牢牢记住每桌客人的需求，上菜时要往手臂上叠十几个盘子，每天跑进跑去，吆五喝六，就这样干六个时辰以上，一般人真干不下来。所以酒楼里的大伯工资通常都很高。
现代的服务员则以女性为主，一方面是因为女性更耐心更细致，另一方面，这行挣钱少，上限低，男性要养家，不可能以此为终生职业。
吴铭本着在哪儿做生意，就遵守当地习俗的原则，招募的服务员也多为年轻女性，但工资按宋代服务员的待遇算，反正他留着宋钱也没什麽用，没必要克扣这一星半点。
应聘时，这些年轻的小姑娘都以为是来当驻唱、陪酒之类，不仅模样端正，而且大多有些才艺。
得知是来当跑堂夥计，都大感意外，但没人打退堂鼓。
只要能留在吴记川饭，干什麽不成？
後来接受了培训，才发现和自己熟知的跑堂夥计不同。除了牢记菜单和熟练使用现代器具外，吴铭对她们只有一个要求：接待客人时要面带微笑。
这是理所应当的，酒楼里的驻唱、陪酒，哪个不是以笑侍人？客人酒兴上头了，趁机摸摸手、搂搂腰的也大有人在。
当有人提及这事，吴掌柜却一反常态的声色俱厉：「绝对不行！应避免和客人产生任何肢体接触，若有客人试图这样做，立刻告诉我。」
吴铭经营的是正经餐厅，不久前倒是有个搞古风擦边的饭店上了热搜，现在已经凉透了。
新店里配备了点餐系统，除手写外，也可扫码点餐，或用店里的点菜机点单，此外，空调、灯光、开瓶器等设备和器具，也都是培训的重点。
而只要掌握了这些，现代服务员的工作强度，相较宋人，其实轻松得多。
当然，考虑到招来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而年轻美貌本就自带溢价，工资开高点也合理。
吴铭先带众人熟悉店里的环境，随後让厨师们用现有的食材试竈，顺便烹制今天的早饭，他则扮演起挑剔的客人，考验服务员们的临场反应。
吴建军推门而入的一刻，吴铭知道，到七点了。
父子俩立刻步入甲字包间，只见右侧的展柜里，已多出三幅展品，正是三苏的题字。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的激动已不足言表。
走近细观。
吴铭当初让李二郎买的是最好的纸墨，但历经千年时光，材质老化相当明显，整体呈现泛黄、脆化的状态，甚至能看出虫蛀、裂痕和经过补缀、修裱、加固的痕迹。但墨色仍新鲜如初，从灵动的字迹中，仿佛还能看见父子三人乘兴挥毫的模样。
这也太真了吧！
不对，本来就是真的。
准确地说，这正是一幅传承千年的书法作品该有的状态，不愧是慢递，果然充分保留了时间的痕迹。
赞美两界门！
吴建军一眨不眨地盯着展柜里的墨宝，满面陶醉之色。
不知道为什麽，三苏题字那天，他就看过这两幅字，当时没什麽感觉，现在加上时光的痕迹，反倒有感觉了。
要说品评好坏，他确实没这水平，谁说一定要懂书法才能欣赏？光看署名和铃印，便足够赏心悦目。
良久，他才移开目光，环视起包间里的环境，笑道：「不错不错，这包间虽然在装修上没什麽特点，但布局和采光很讲究，你看，展柜这位置正好可以避免阳光直射。」
他虽然不懂书法，对收藏却略知一二，这段时间也没少恶补相关知识。
吴铭昨天就发现了，两界门办事一向周全，光强、湿度各方面肯定是计算过的。
吴建军问：「咱们是不是应该在这里贴张禁止闪光灯的图标？」
「嗯，的确有这个必要。」
光是这样还不够，吴铭又把服务员们叫来，进行口头上的嘱咐。
众人不明白什麽是闪光灯，见新科进士送给吴掌柜的书法，竟然出现在仙家饭店的展柜里，也都暗暗吃惊，却不敢问。
入职第一天，大师姐给她们的第一个忠告便是不该问的不要问。
遂默默记下，待客人来了，依言照做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