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雪收停。
安府门前,两辆马车已经备好,今日安夫人要跟安大人一起上山拜佛,祈求神的庇佑。
安如梦扶着安夫人从府里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捧着包袱的丫鬟。
安大人负手站在马车旁,面色沉凝,看见安如梦时,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安夫人握住安如梦的手,眼含心疼。
“梦儿,要不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去吧?”她轻声道,“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正好也去山上拜拜神,跟神明诉诉你这阵子的辛苦。”
安如梦摇摇头,笑容温婉:“娘,女儿身子还有些不适,怕上山吹了风又头疼,再说大哥还在府里,总要有个人看着。”
安夫人闻言,眼中闪过欣慰,拍拍她的手:“还是你想得周到。”
“行了,快上车吧。”安大人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早去早回,晚了山路不好走。”
安如梦点点头,亲自扶着安夫人上了马车,又转身对安大人福了福身。
“父亲路上小心,山路湿滑,千万当心。”
安大人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马蹄声响起,两辆马车缓缓驶离府门。
安如梦站在台阶上,目送马车远去,唇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她转身,对门房道:“关上门吧。”
“是,二小姐。”
车轮辘辘碾过积雪。
安夫人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绷着脸的安大人,欲言又止。
沉默了许久,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爷,你这些日子对梦儿的态度,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方才出门之前,梦儿给你拿手炉,你也没接,她跟咱们说话,你也不怎么应,是不是她做错了什么?”
安大人绷着脸,沉默片刻,才冷冷道:“你想多了,别乱操心!”
安夫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对上他那张阴沉的脸,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安大人别过脸,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雪景,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那日在书房,安如梦冲着安松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那样不耐烦,甚至有几分狠毒的眼神,跟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个温柔懂事的女儿,简直判若两人。
若有一日,他们不在了,安松那个样子,她能真心实意地管吗?
安大人闭上眼,不愿再往下想。
安松的院子里,一片寂静。
丫鬟们被打发去领午膳,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正屋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安如梦推门而入。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安松背对着门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捏着几枚棋子,正往棋盘上摆。
他摆得乱七八糟,却很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安如梦放轻脚步,缓缓走近。
“大哥。”
安松回过头,见是她,有些害怕,连忙护着自己的棋子,像是怕被她抢走似的。
安如梦也不在乎,在他身边坐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大哥怎么在这儿玩?快晌午了,肚子饿不饿?”
安松摸摸肚子,点点头:“饿。”
安如梦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露出几块精致的糕点。
那糕点做成梅花形状,颜色粉白,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你看,妹妹给你带好吃的了。”
安松盯着那糕点,又看看安如梦,憨憨的脸上露出几分困惑。
“夫人说……不让我乱吃东西。”他嘟囔着,摆摆手,“你走。”
安如梦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不是乱吃东西,是妹妹特意给大哥带的,大哥不信妹妹吗?”
安松摇摇头,把脸别开:“不吃!你走。”
他抬手一挥,正好打在安如梦手上。
那油纸包掉在地上,糕点落一地。
安如梦盯着地上那些沾灰的糕点,脸上的温柔一点一点褪去。
她站起身,低头看着安松,目光冷得像冰。
“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对外扬声道:“来人!”
门被猛地推开,几个身形魁梧的侍卫冲进来,将安松直接围住。
安松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
“放开我!放开我!”
他力气太大,侍卫不得不狠狠扭了一下他的肩膀,安松惨叫,疼哭了:“娘,救我,救我!”
安如梦盯着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阴森的笑。
“别喊了,爹和娘上山去了,你叫谁都没用。”
她朝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会意,用力按住安松的下巴,要强行掰开他的嘴。
就在这时,门猛地被推开。
“住手!”
李青冲了进来,看见眼前这一幕,脸色骤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推开按着安松的侍卫,挡在安松身前。
“安二小姐,您要给大少爷喂什么?”
安如梦看着他:“李青,你来的正好,既然你这么着急送死,我就成全你。”
“我本来就打算告诉爹娘,大哥是吃了你的药,才会暴毙而亡。”
“既然你在这,那我就说是你想要谋害他,你跟前几日死了的杨大夫妇,是一伙的,爹娘定然会相信我。”
李青瞪大眼睛,怒骂道:“你这个毒妇!大少爷可是您亲哥哥啊,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安如梦笑了起来。
“亲哥哥?谁说他是我哥哥?你都要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跟安家的人,根本就……”
话音未落,安如梦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透过门的缝隙,对方错愕地看着她。
安如梦浑身一僵,像是顿时失了血似的,脸色苍白。
门外,安大人站在那,满面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