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回去复命后不久,苏氏就回到安府,将安松接走了。
安大人这次没有阻止苏氏的行为,反而感谢她将安松照顾的精细。
还说,安府永远是她的家,如果她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苏氏甚至觉得,经过这一次的事之后,安大人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许多。
当初许靖央派人找到她,让她教安松说一些话,再将安松送回安家。
苏氏一开始不解,但听说这样能帮助安松查清楚当年生病的起因,她便照做了。
万万没想到,这安家竟藏着如此蛇蝎心肠的人。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苏氏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虽然,安松能治好,其实是引蛇出洞的谎言,但苏氏跟安松相伴三年多,早已习惯了他的存在,两人会将日子过得平淡且幸福。
她最后又去见了穆枫一面,坦白地告诉穆枫,时移世易,当初她爱过他不假,可现在到底不一样了。
她要守着她的丈夫,也找到了自己所热爱的事情,让穆枫不要再惦记她。
人,都是要向前看,向前走的。
穆枫什么也没说,只留下了一些银票,说:“当初你成亲,我没能给贺礼,这是补给你的,祝愿你们……白头偕老。”
穆枫走了。
其实人就是这样,没得到的时候,执念会侵扰半生,可一旦真正想通了,放下不过是瞬间的事。
半个月后。
茶楼雅间,许靖央披着厚厚的锦裘,站在窗边看着路上忙碌的百姓们。
整个幽州城在她的带领下,正井然有序的生活。
前不久,底下的人也传来了好消息,新造的一批铁器格外尖锐锋利,说明冶铁的那几处矿都不错。
通过密信,许靖央也得知,京城正是一片水深火热当中。
粮食短缺是最要命的问题。
百姓们尚且能吃点糠咽菜果腹,可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的主子们,却是不适应的。
尤其是皇帝,他有鹤膝风的老毛病,需要用活蛇胆入药才能止痛。
天气寒冷,他需要的炭火比常人多上一倍还不止,他才是最需要物资的人。
许靖央知道,再这样下去,凭皇帝那样的个性,肯定坐不住了。
她所设想的大战,或许一触即发。
就在她沉思之时,身后传来推开门的动静。
“大将军,安大人到了。”是寒露带着安大人站在门口。
许靖央回眸,短短半个月过去,安大人瘦的像一把风中的稻草,两鬓霜白的明显,神情却比之前温和平淡了许多。
经历过大起大落的人生,走到这一步,他也想开了许多。
“下官参见昭武王。”安大人拱手。
许靖央抬了抬衣袖,寒露会意退下,关上了房门。
她踱步到桌边坐下,提起茶壶,徐徐茶汤混着热气落入杯中。
“安大人,你坐。”
然,安大人不仅没有坐,反而撩袍,重重地给许靖央跪下,磕了个头。
“承蒙昭武王照顾,让下官得以厘清家中恩怨,才知道在身边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是接连害了我三个孩子的恶鬼!”
许靖央侧眸看他一眼:“你将她怎么处理了?”
提起安如梦的下落,安大人眼底划过一抹冷笑。
“她咎由自取,我没有杀她,将她送到了她应该去的归宿。”
许靖央眸色眯了眯,没有细问。
“安大人,你知道为何本王愿意帮你?”
“下官虽愚钝,可仔细思考前因后果,猜出了一二,若说的不对,还请王爷指正。”
“你说。”许靖央端起茶盏,看向了他。
安大人道:“张公公作为皇上派来幽州通州的掌印公公,本是皇上为了牵制和监督您和宁王的一枚棋子。”
“下官与张公公走的过于亲近,王爷要对付张公公,难免误伤下官,故而,下官被王爷惩罚,种种前因,都是咎由自取。”
许靖央闻言,淡淡笑了。
安正荣还不算傻,领悟的透彻。
许靖央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朝桌子边推了推。
“安大人,既然你心里都明白了,本王也不必过多解释,你要知道,本王跟你没有仇怨。”
“是,下官清楚这一点……”安大人战战兢兢的。
许靖央又说:“如果日后,你还要帮着张公公刁难本王……”
话没说完,安大人便连忙抬头,表示:“绝不会了,王爷,还请您和宁王放心,经此一事,下官已经彻底明白先前有多么糊涂。”
“这次来见王爷,除了表示感恩之外,下官还想献给王爷一样东西,以示诚意。”
说着,他从怀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锦盒。
许靖央品茶片刻,本以为安大人会给什么珍稀的财宝。
没想到,他打开锦盒,里面竟是一枚免死金牌。
许靖央一眼便看见,那金灿灿的色泽,象征着无上权力的赦免。
她扬眉:“你要将这个东西送给本王?这可是关键时候,能保你们全家姓名的东西。”
安大人跪在地上,双手呈递。
“您说得不错,这免死金牌,确实是皇上亲赐,能在关键时刻保下官全家性命。”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可下官思来想去,留它在身边,又能如何?”
许靖央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大人继续道:“皇上的恩典,远在千里之外,真到了生死关头,一块金牌,当真能挡住那些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吗?”
张高宝手里也有皇上的印信,可结果如何?
还不是被昭武王拿捏得死死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幽州地界,真正能护住他们一家的,不是那块金牌,而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许靖央。
许靖央眸光微动。
安大人将锦盒往前又递了递,语气愈发恳切。
“昭武王,下官如今一无所有,唯剩这条老命和这点诚意。”
“这金牌放在下官手里,不过是个摆设,可交到您手里,它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下官不求别的,只求日后能在王爷庇佑下,安安稳稳过日子,下官那几个孩子,死的死,傻的傻,下官不能再出事了。”
许靖央垂眸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安大人,你倒是个明白人。”
她伸出手,接过锦盒,放在桌上:“这免死金牌,本王收下了。”
安大人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再次叩首。
“谢王爷大人大量,不计前嫌!”
“本王不会白拿你这份礼,”许靖央弯唇,凤眸冷冷,“张高宝将梅香折磨的遍体鳞伤,这个仇,本王会替你报。”
安大人浑身一震,心头激动感念之余,还有一丝惶恐。
“可是王爷,那毕竟是掌印太监。”代表着皇上的脸面。
许靖央淡淡一笑,没说话。
她要杀的人,阎王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