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话音刚落,永安眼睛亮了起来。
“穆中将来了?”她将瓷碗往萧贺夜手里一塞,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跑,“我去接她!”
萧贺夜眉头微皱,伸手拦住了她。
“站住,不许去。”
永安被他的手臂挡住,仰起头,小脸上满是不解。
“可是穆中将从前经常来看我,她对我好,我想见她。”
萧贺夜没有接话,只是朝管家抬了抬下巴:“去告诉穆知玉,今日是家宴,不便见外客,让她回吧。”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永安急了,一把抓住萧贺夜的袖子,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哭腔。
“父王!你为什么不让我见穆中将?她哪里得罪你了?她已经没有官职了,你还要这样对她,她多可怜啊!”
说着说着,眼泪便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萧贺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开口,余光瞥见许靖央已经带着儿子回来了。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近,而永安还在哭,小脸皱成一团,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我就要见穆中将……我想她了……”
萧贺夜目光一沉,直接弯腰将永安捞了起来。
永安猝不及防,哭声顿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腾空。
不等小家伙挣扎,萧贺夜突然就把她塞进了走过来的许靖央怀里。
这下,一大一小都愣住了,萧贺夜很快抽手,许靖央不得不连忙抱紧了永安。
对于永安来说,许靖央是个陌生人,但是她怀里的气息,却让永安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很熟悉。
她两只小手本能地搂住了许靖央的脖子,小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
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动不动地盯着许靖央。
许靖央声音放缓,询问:“怎么了?”
小丫头的哭声顿了顿,才委屈巴巴地说:“穆中将来给大哥庆贺生辰,父王却不许她进来,也不让我见她……”
许靖央凤眸漆黑,看了旁边沉着脸的萧贺夜一眼。
怪不得要将孩子塞过来,他是想让许靖央看看,她的离开造成了孩子自幼缺少母爱,谁对她好,她就亲近谁。
许靖央正要安慰永安,却见永安扭头,看着萧贺夜问:“父王,我想让穆中将做我的母妃!”
在场的人都有些诧异。
皇太子语气难得急促:“妹妹!”
永安急了:“我早就想说了,穆中将并不差,说话温柔有耐心,还陪着我玩儿,哥哥,你也会喜欢她的。”
皇太子看了许靖央一眼,上前拉拽永安的小腿。
“你下来,不许再乱说话。”
永安却像是找到了靠山,小手扒拉着许靖央的衣领,嘴里却说着要萧贺夜迎娶穆知玉的话。
“我就要她做我的母妃,别人我都不喜欢!”
萧贺夜下意识看向许靖央,却见她脸色如常,只是嘴角紧绷。
他们都一样不好受吧。
不知怎么,萧贺夜见许靖央沉默,连这个时候她都不开口阻拦,心中被一股缭绕的火气侵占。
他问永安:“你想父王另娶?”
永安使劲点头。
萧贺夜顿了顿,余光看着许靖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也对,永安生下来连母亲的样子都没见过,那人抛弃了我们四年,怪不得会亲近别人。”
“安棠的干娘,”萧贺夜忽然问许靖央,“你说,要不要请那个人进来?”
他一定要让许靖央亮明态度。
许靖央皱了下眉头。
然而,皇太子却急了,上前一把将永安从许靖央怀里拽下来。
往常淡定的小脸,这会儿也莫名气得通红。
他说:“妹妹,你不可以不懂事!今天是大哥的生辰,你哭成这样,大哥还以为你不愿意来呢。”
“再说了,大哥都说了,今天是家宴没有外人,要不要请穆知玉进来,你为什么不让大哥做决定?”
永安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看了他一眼。
“好吧……哥哥别生气。”小家伙妥协了。
她是肯讲道理的。
皇太子神情缓和了一下:“走吧,我陪你去洗把脸,擦干净了再回来,大哥见了高兴。”
永安犹豫片刻,乖乖地点头,跑去抓住了哥哥的袖子。
皇太子这才看向萧贺夜和许靖央:“父王……干娘,我去带妹妹洗脸。”
两个小小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了。
池塘边只剩下萧贺夜和许靖央两个人。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新荷的清气,拂动两人的衣角。
许靖央觉得自己再留下来反而多余。
她看了萧贺夜一眼,对方脸色紧绷,盯着她似乎很不悦。
许靖央不得不说:“既然多有不便,我就先走了,等会安棠回来,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她说完,抬步便走。
脚步刚迈出去,手腕便被一只大掌攥住了。
萧贺夜大掌很凉,指节修长,力道却不轻。
“谁让你走了?”萧贺夜咬牙切齿,“你这是什么意思,迫不及待为别人腾位置?”
许靖央皱眉:“你又在胡说什么?”
萧贺夜冷冷道:“你离开四年,孩子亲近了旁人,即便对方怀有歹意,也是你的错,你若不走,谁能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许靖央,你不觉得,你更应该留下来,好好弥补他们么!”
许靖央要挣脱他的手,萧贺夜却不放。
她不得不沉声说:“我已经跟你谈过这个问题了,我没办法留下来。”
就在这时,方才离开的管事又回来,看着许靖央和萧贺夜之间剑拔弩张的样子,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
萧贺夜语气不善:“又怎么了?说。”
管事拱手,连忙递来一个瓷瓶。
“穆姑娘被世子打发走了,但是刚刚又来了一位姓张的公子,他让老奴将这瓶药转交给……给这位夫人,还叮嘱夫人身子不好,别忘记服药。”
管家不认识许靖央,只能这么称呼。
许靖央看了那瓷瓶一眼,心中一冷。
张秉白擅自做主来给她送什么药?这是治喘疾的,她身上本就带了一瓶。
除非,张秉白是故意要刺激萧贺夜。
许靖央刚想到这里,果然就听萧贺夜冷笑:“张公子?张秉白吧,怨不得你不肯留下,你在北梁成家了,外面有别人了,是么?”
许靖央凤眸溢出冷色:“萧贺夜!你能冷静一点吗?”
“我就是冷静过头了,对你太过放纵,你以为本王会成全你同别人在一起?”
萧贺夜抬手就去拿管家递来的瓷瓶。
管家已经被他们的对话吓得惊破胆,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许靖央却不能让萧贺夜拿到治疗喘疾的药,否则萧贺夜派人去问,一切便都瞒不住了。
她沉息,陡然出拳。
萧贺夜身手极快,一把抛高瓶子,许靖央踩上一旁的栏杆飞掠而起,就要抓住瓷瓶时,被萧贺夜从下抱住腰身。
他一把将她拽下来,压在怀里,随后抬手去抢瓷瓶。
许靖央抬脚就踹,踢中瓶子咣当一下,只见那瓷瓶骨碌碌地掉在了旁边的草丛里,幸好没碎。
她立刻推开萧贺夜,疾步上前,萧贺夜从背后按住她的肩,许靖央回身就是一掌。
两人突然打的难舍难分,谁也不让谁,管家惊得直叫——
“王爷,夫人,别打了!哎哟,不好了,世子殿下,您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