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次跟北梁没关系,却跟许靖央的人有关。
韩豹的儿子韩旭出事了。
三年前,韩旭中了武举探花郎,得以进入兵马监。
虽然年纪轻,但自幼习武,性格坚强正直,不输给父亲,故而在兵马监很受重视。
两个月前,上峰安排他带人运送粮草去青州,本是一个轻松且容易揽功的活,没想到就是这一趟出了问题。
韩旭奉命押运粮草前往青州,去时一百石,回来复命,户部却说当初支取了一百五十石。
竟有五十石粮草不翼而飞!
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施智文拍着案册要韩旭给个说法,否则便要参到御前。
韩旭年轻气盛,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委屈,被人指着鼻子怀疑贪墨粮草,一个没忍住,当场动手把人打了,自己也被扭送去了大理寺。
事情很快传开,大家都觉得这是误会。
众所周知,韩旭是神策军将领韩豹之子。
那韩豹是什么人?自打先帝时期,就跟在昭武王身边,神策军打了多少仗,他就打了多少。
和雷川并称为神策当中的“龙虎双将”,如此忠心耿耿,这些年一直在尸山血海里拼杀的人,他儿子何必去贪那五十石粮草呢?
可韩旭输就输在太年轻。
当初从户部支取粮草时,是他亲手签的字。
他那时候急着赶路,没仔细看册子上的数目,大笔一挥就画了押。
如今户部侍郎施智文捧着那本册子,白纸黑字,一百五十石,韩旭的签名清清楚楚,想赖都赖不掉。
更巧的是,当初经手这笔粮草的户部侍郎,还是裘敞。
坏就坏在,裘敞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这件事到底是韩旭真的多领了五十石,还是裘敞当时就在册子上做了手脚,如今谁也说不清楚。
单是这件事,连续三天,朝堂上都吵成了一锅粥。
施智文站在殿中,手里捧着户部的册子,义正词严。
“皇上,臣并非有意与韩小将为难,这粮草出入,皆有定例,韩旭签了字,领了一百五十石,拿回来的单子上,青州州官只签了一百石。”
“这五十石的缺口哪儿去了?若今日开了这个口子,明日人人都可以签字画押后赖账,朝廷的粮仓还管不管了?长此以往,是要出大问题的呀!”
唐虎臣站在武将列中,脸色铁青。
别说是他了,几个名声赫赫的武将都不太高兴。
污蔑韩旭,就等于污蔑韩豹,更是污蔑整个神策军!
武将们很是团结。
唐虎臣当场掷地有声地质问:“施大人,你少在这冠冕堂皇!韩旭押粮去青州,沿途经过了几个州县,哪一站的交接记录都有,你倒是说说,他在哪一站贪了五十石?”
施智文似乎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不慌不忙看过去。
“唐将军,您这话有失偏颇啊,交接记录只能证明他运了多少粮,不能证明他丢了多少粮,他领了一百五十石,只运了一百石,剩下的五十石去了哪里,这不该问他自己吗?”
唐虎臣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这是故意找茬!你因为五十石粮草就要把人往死里整,韩旭这么年轻,你将他害进了大牢里,到底安的什么心?”
施智文拱手,瘦长脸上,八字胡外撇:“唐将军言重了,下官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粮草可不是下官自己的,而是朝廷的啊。”
“下官说这些话,是为了朝廷法度,倒是唐将军反复阻拦,总不能是因为护短吧?”
唐虎臣气得胡子都在抖。
“你简直是强词夺理!”
“好了,”萧弘英出言制止,“此事还需彻查,你们都少说两句,韩旭虽有嫌疑,却罪不至打入大牢,先行放出来吧。”
唐虎臣连忙跪地拱手:“皇上英明,韩豹将军马上就要回京述职了,还请皇上命三司一起彻查此事,以免让功臣寒了心!”
萧弘英正要说话,一旁萧执信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唐将军,你眼里只有交情,全然不将朝廷规矩放在眼里。”
“韩旭跟朝廷命官动手,本就不对,弄丢了五十石粮草,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那他为什么要签字?人人都讲究情面,以后岂不是乱套了。”
唐虎臣心里咯噔一声。
这事怎么还把议政王牵扯进来了?
“王爷,韩旭是冤枉的……”
“冤不冤枉,也要彻查了之后才知道,”说罢,萧执信看向严肃抿唇的萧弘英,“皇兄,我倒是觉得人不能急着放出大牢,以免日后有人效仿,反而后患无穷。”
萧弘英隔着皇帝玉冕流珠看了自家四弟一眼,已经猜到了什么。
他抿唇:“那就先查吧,但要切记,不可轻慢欺负了韩旭。”
朝后不久,寒露就将这件事传到了许靖央耳朵里。
彼时许靖央在宫外,刚从百里夫人的院子里出来。
寒露义愤填膺:“那个施智文,明显就是故意的,散朝后,他又上折子,说是户部翻出先帝时期的旧账,雷川将军领的那一支先锋队,冒领了近二十人的军饷。”
“这已经是先帝时期的事了,且不说真假,他这时提这个,前有韩旭后又是军饷,摆明了冲着神策军去的。”
许靖央抿唇,看向她:“现在朝中的人是不是都说,除非我回来亲自证明,否则没人说得清?”
寒露惊讶。
“大将军,您真是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啊,朝中那些人确实是如此议论的,本来也是,先帝时期的旧账,除了您,谁能说清楚怎么回事?”
许靖央冷笑:“这新上任的户部侍郎,是萧执信的人。”
“议政王?如果是他,就更不该跟韩将军和雷将军他们过不去了呀。”
“因为他知道我就在京城,所以要动过去我身边的这些心腹,逼我现身。”
许靖央说罢,寒露也明白了,只觉得可气。
这议政王还真是如从前一样的性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没有原则。
许靖央却在沉吟片刻后,忽而淡淡一笑。
“绝好的机会。”
“机会?”
“萧贺夜压着两国邦交的事不肯点头,但这次反而给了我一把可以破局的好刀。”许靖央说罢,交代寒露去办几件事。
寒露领命马上就去了。
但还是忍不住想,按照大将军这个办法去做,最后不管是他们王爷还是议政王,都只有甘拜下风的份。
王爷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样做只会激起大将军的斗志。
毕竟,抛开一切情分而言,谁会是她的对手?
而此时,萧贺夜去了上林苑,见到了张秉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