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砚清语气平淡:“本官与韩旭并不相熟,何来公报私仇?”
施智文被说急眼了,脱口而出:“卢大人的妻子是许家小姐,韩旭的父亲韩豹大将军又是昭武王的旧部,您就是为了许家出面的。”
一提到昭武王的名字,文武百官都心神一凛。
若不出意料,皇上要发脾气了。
“放肆!”萧弘英果然发怒了,“昭武王是国之功臣,不得凡事都将她卷进来攀咬。”
施智文立刻惶恐垂首:“臣失言!但,皇上,臣当真是无辜的!”
卢砚清却说:“皇上,若真的罚了韩旭,开了这个口子,明日是不是人人都可以带着一身旧账去攀咬同僚?”
“臣不是要为韩旭开脱,臣只是觉得,律法面前,应当一视同仁,施大人若觉得自己无辜,那韩旭也未必有罪,在查清楚之前,不该将人关在大牢里。”
殿内安静了片刻。
有臣子进言:“皇上,臣以为卢大人所言极是,韩旭虽有嫌疑,可证据不足,况且他年纪尚轻,又是初犯,即便真有疏漏,也不该直接下狱,臣恳请皇上先将韩旭放出,交有司详查,再行定夺。”
萧弘英看向萧贺夜和萧执信:“二位王爷怎么看?”
萧执信狭眸微垂,冷冷嘲笑。
“轻易放人,律法不严,日后人人都敢签字画押后赖账,朝廷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萧贺夜看了他一眼,薄眸里的光淡淡的。
“放人是应该的,但户部的审批流程,也确实需要改进,签字画押固然重要,可光靠一纸签名,就能断定一个人的罪过,未免太过草率。”
“日后户部经手的每一笔出入,都应当有明确的交接记录,经手人签字之外,还需有监证人复核,层层把关,方能避免此类误会再次发生。”
萧弘英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传朕旨意,韩旭一事,证据不足,先行释放,交三司详查,户部这边,即日起另设监证人复核每笔出入,不得有误。”
他看向跪在殿中的施智文,语气变得严厉了一些。
“施爱卿,这件事你做的莽撞,朕不怪你,但往后行事,还需谨慎,但方才你情急之下攀诬昭武王,朕实不痛快,国之功臣也不该被你这样轻蔑,一会去刑司领罚二十杖,朕便饶过你这次过失。”
施智文伏在地上:“臣遵旨。”
散朝后,萧执信冷冷看了萧贺夜一眼,撂下句:“我看你根本不想找到她。”
说罢就走了。
萧贺夜面无表情离开,崔尚书追上了这一抹高大身影。
“今日皇上难得动怒,施智文弹劾韩旭没被罚,反而只提到昭武王一句就被罚了二十杖,”崔尚书叹气,看着萧贺夜,“王爷,皇上罚了,你可就别跟着动气了。”
作为舅舅,他很清楚在萧贺夜心里,许靖央的分量。
本以为萧贺夜也会很生气,却没想到,他表现得格外风轻云淡。
“本王不会动气,因为,以她的性格,施智文就算挨了二十棍,也还远远不够,多半还有苦头吃。”
崔尚书疑惑:“王爷说的是谁?”
萧贺夜不回答,只侧首看了看他,说:“舅舅还是早些出宫回家吧,替本王向舅母问好。”
当天夜里,夜幕黑沉,将近子时时分。
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掠上施家的屋顶。
她穿着夜行衣,面罩黑纱,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的施家主院,仍亮着灯火。
许靖央身后落下来四五道身影,同样身着夜行衣。
寒露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大将军,油倒好了,随时可以点火。”
许靖央颔首:“北梁那边的人在附近了没有?”
“已经叫他们候着了,火势差不多的时候,就会冲进来救人。”
“好,”许靖央说罢,“拿火石来。”
辛夷立刻递上。
许靖央随便捡了片落叶,点燃后,却听见一旁传来一声猫叫。
她侧眸看去,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猫儿,正站在房顶不远处看着她们,似乎有些好奇,微微歪头,然后舔了舔爪子。
木刀马上说:“这个是施智文女儿养的小猫!白天来踩点的时候看见过,很亲人。”
许靖央眯眸:“抱着,别误伤了。”
木刀立刻上前,猫还来不及逃跑,就被她一把抓住,搂在了怀里。
许靖央抬手一扬,燃着火的落叶飞出,自她凤眸里划出冰冷的火焰。
当叶子落在地上的瞬间,火就像是成了一条蛇,立刻顺着油渍的痕迹熊熊燃烧起来。
寒露深吸一口气,大喊:“走水了!”
很快,整个府邸在许靖央的眸中,亮起一盏盏灯火,仆从们和女眷们慌张地跑了出来。
许靖央抿唇瞧着。
施智文受了萧执信的指使,污蔑韩旭,故而不能算得上是全然无辜,许靖央是个护短的人,她会用自己的手段教训施智文。
所以今夜,她亲自来了。
不过,教训归教训,还是要利用起来的。
这不,火势变得又快又猛时,来了不少人和附近巡逻的夜兵帮忙救火。
看见几个北梁使臣就在其中,许靖央才扭头,带着木刀等人跃下屋顶走了。